第二千零三十一章 人间岁长 (第2/3页)
前年父母外出做工,只留他跟奶奶过。后来不知怎的,渐渐不爱来学堂了。他没多问,只对周婶说:“您先回。晚上我去看看他。”周婶连连点头,把竹篮里的几个桂花饼放下,说:“自家做的,您给孩子们分分。”凌锋没推,接了。
当晚,凌锋没急着去周婶家。他先去巷口那家小勇常去的桌球室转了转。果然,几个半大少年在里头,小勇就在其中。他正倚着墙抽烟,见凌锋进来,脸色一僵,那烟不知该往哪儿藏。凌锋也没当众说他,只朝他招招手:“出来。”小勇迟疑了下,到底把烟灭了,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到河边。夜风有些凉。凌锋在前,小勇在后。走了一段,凌锋停住,转身看他:“我不问那些人是谁。只问你,这日子,你想过成什么样?”小勇低着头,不吭声。凌锋又说:“你奶奶今天来找我。她不是来告状。她是怕。怕你哪天回不了家。”
小勇喉咙动了动,仍不说话。凌锋也不急。他从兜里摸出个旧弹壳,递给小勇:“这玩意,我年轻时也揣过。那时候觉得,能拿住它的人,才叫厉害。后来才知道,真正厉害的,是能让身边的人不为你操心。”小勇接过弹壳,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明天放学过来。你要真不想练,就坐那儿看。看几天再说。”凌锋拍拍他肩,像拍一个走了弯路的小兄弟。小勇终于抬头,眼睛有些红:“凌叔,我还能回去吗?”凌锋说:“门一直开着。”小勇点头,转身跑了。
凌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北境回来,也是这般,满身桀骜,又满心荒凉。那时若没人拉他一把,他也不知会走到哪去。如今,他成了那个拉人的人。这大约就是日子给他的回报。
回到家,已过饭点。刘梅给他留着菜。皇甫若澜抱着石头在廊下踱步,见他说:“又去管闲事了?”凌锋洗了手坐下:“不算闲事。”他把周婶家的情况说了。皇甫若澜叹口气:“那孩子也可怜。能拉回来最好。”凌锋“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菜还是温的,米香掺着窗外隐隐约约的桂花味,让他忽然觉得很值。
第二天,小勇真的来了。他站在学堂门口,没进来。凌锋正教孩子们练拳,眼尾扫到他,也不招呼。小勇站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挪进门,在角落坐下。孩子们见了他,有喊“小勇哥”的,也有不说话的。小勇低着头,谁也没理。凌锋照常上课,只偶尔朝角落看一眼。
课散后,凌锋把阿诚叫过来,说:“明天开始,你带小勇练基本功。别嫌他慢。”阿诚点头:“我知道。”凌锋又看向还坐在角落的小勇:“你明天不用光看。跟阿诚练。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勇“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凌锋说:“别跟蚊子似的。大点声。”小勇抬头,深吸口气:“知道了,凌叔。”凌锋笑了:“这才像话。”
此后数日,小勇日日都来。他底子差,可阿诚有耐心,一遍遍带他。起初他总跟不上,后来慢慢也能把一套拳打下来。周婶有天晚上提着一篮橘子来学堂,见小勇正跟阿诚对练,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凌锋请她进来坐,她摆手,只把橘子塞给凌锋:“凌先生,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凌锋说:“是小勇自己肯回头。您等着看,他往后会有出息。”周婶抹着泪走了。
桂花节在九月底。那天江海的天出奇地好,蓝得透亮,几丝云薄得跟纱似的。巷子里早早摆起了长桌,街坊们拿出各家的桂花糕、桂花酒、桂花糖,热闹得像过年。凌锋带着学堂的孩子们,穿得整整齐齐,在巷子中间搭起的小台子上,打了一整套“小洪拳”。他们练得极齐,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尤其阿诚、小勇几个,打得最有精神。满巷子的人都在鼓掌。小汤圆在台下喊得最起劲:“阿诚哥!小勇哥!好棒!”
凌锋站在台侧,看这些孩子,像看自己这些年的一个缩影。他们从怯生、顽劣、迷茫,到如今站得笔直、打得齐整。那不仅是一套拳,更是一群少年的魂魄,正一点点立起来。他忽然觉得,这比什么“魔王”都更让他骄傲。
傍晚,桂花节的酒席一直摆到天黑。男人们喝酒,女人们叙话,孩子们满巷子跑。凌锋被几个老街坊拉住,非让他说几句。他推不过,便站到长桌前,举着杯说:“我也不会说话。就一句——往后这巷子,有我在,大家安心过日子。”满巷子人都叫好。那声音混着桂花香,升到半空,像要惊动天边的月亮。
那晚,小勇破天荒喝了一小口桂花酒。他端着杯子,走到凌锋面前,说:“凌叔,我以后想当兵。”凌锋看着他,笑了笑:“当兵好。但要先念好书。兵不是光有力气。”小勇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凌锋拍拍他:“去玩吧。今晚不练你。”小勇这才笑了,跑去跟孩子们放烟花。
夜再深些,人群渐散。凌锋抱着已经睡着的石头,身边跟着小汤圆,慢慢往家走。皇甫若澜走在他旁边,说:“你今天真跟个老巷长似的。”凌锋说:“那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