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戟压山 (第2/3页)
那柄刀中。
到了最后,刀已不再像刀。
更像一条被他从群山之间拔起的黑色天岭。
太岳刀庭所有年轻弟子都站了起来。
金多宝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收住。
他从石栏前直起身体,两只手压在石案边缘。方才被震落的一块矿髓从桌面滚下,落到脚边,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整座炉谷,只剩九岳之中的山鸣。
岳天衡双手握刀,朝着前方斩下。
“九岳沉天!”
轰隆——
以岳天衡为中心的整片山岳天地,在这一刀之下同时倾覆。
九岳翻转,山峰朝下。
无数刀纹沿着山体亮起,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锋芒。祖火被山势压成一片贴地火海,第一座战台也在那股力量下不断下沉,石面上的古纹接连崩开。
顾长渊站在九岳之下。
与那片倾覆下来的山河相比,一袭黑衣显得极为单薄。
他却没有后退。
万道神台自背后升起。
一道道已经沉稳的道痕在台面亮起,灰白混沌雾气从神台两侧铺开。深紫沉在雾底,偶尔有七色光芒从中闪过。
诸般力量随神台而动,尽数落入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长戟没有化成比九岳更庞大的虚影,只是被他双手提起,横在身前。
戟身深处,那一缕混沌气息随之流过。
灰白雾光沿着玄黑戟杆向两侧锋刃展开,在九岳与万道神台之间,划出一条沉暗的分界。
九岳在上。
神台在下。
黑衣少年持戟,立在两方天地中央。
这一幕落入炉谷所有人的眼中,山台间的声音彻底消失。
金多宝按在石案边缘的手也不知不觉收紧。圆润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站在群山之下的黑衣身影。
下一刻,九岳落下。
顾长渊也提戟向上。
刀与戟在半空真正相接时,整座炉谷反而安静了一瞬。
没有山鸣。
没有火浪。
连祖炉中的火光都像在这一刻停住。
随后——
铛——!
兵鸣骤然炸开。
上方九岳同时一震,下方万道神台也亮起无数道痕。狂暴余波从刀戟之间横扫而出,将贴在战台上的火海一层层掀向高空,化作笼罩整片炉谷的赤金火雨。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仍在向下。
九岳的重量、神台之力与他这些年来修出的全部刀意,全都压在这一击之中。
可当那片黑色山河真正靠近玄黑方天画戟时,山体上的刀纹却开始成片暗去。
最初只是九岳最下方的一圈。
紧接着,暗下去的刀纹沿着山腰向上蔓延。原本已经完全舒展开的重山刀势,被那缕灰白气息一点点压回厚刀之内。
九岳短暂停在半空。
岳天衡怒吼一声,将神台中最后的力量尽数压入厚刀。
“给我镇下去!”
九座山峰随之向中央聚拢,整片山岳天地再度向下倾轧。
顾长渊的目光始终平静。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落下,神台上的山河道痕彻底沉入长戟。前一刻还在承受九岳重压的玄黑方天画戟,气息陡然一转。
灰白雾光之下,一线锋芒自戟刃中央亮起。
顾长渊双臂抬起。
长戟自下而上,迎着整片倾覆山河斩出。
一道玄黑裂痕随之从九岳中央横贯而过。
最前方的山峰裂开。
裂纹越过第二座、第三座山岳,一路穿过所有山脊与刀痕。九峰之上,刚刚暗下去的刀纹接连炸碎,整片压落的山河在那道戟光面前同时分向两侧。
漫天黑色山石从顾长渊身旁坠落,又在祖火中烧成一片赤红。
他提着方天画戟,从崩开的九岳之间向前走去。黑衣被火雨卷起,万道神台仍在身后,灰白雾潮则随着他的脚步向前铺开。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剧烈震颤。
刀内山势已经被压至最低。
他咬牙再次挥刀,可刀光才刚刚升起,玄黑戟影已经穿过漫天火雨,正面压到他的身前。
砰!
厚刀脱手而出。
岳天衡双臂剧震,胸口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血珠混在漫天火雨之间,很快被祖火烧尽。
岳天衡重重砸落在战台边缘,脚下石面向四周裂开。他还想撑起身体,胸口翻涌的气血却再次冲上喉间,第二口血顺着唇角溢出。
那柄厚刀旋转着飞过半座战台,重重插入火墙之前。
咚——
山鸣戛然而止。
顾长渊提戟穿过最后一片碎山。
玄黑方天画戟停在岳天衡身前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
那双仍带着不甘的眼睛勉强睁开一线,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属于他的祖火剧烈摇晃数次,随之熄灭。
太岳刀庭席位间,先前还在叫喊的几名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有人猛地站起身,怒视战台。
“少庭主——”
“闭嘴!”
一道低沉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太岳刀庭那名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的一只手仍按在石座扶手上,五指之下,坚硬山石已经无声裂开,细碎石屑沿着指缝不断落下。
可他的脸上没有失态。
目光先落在昏死的岳天衡身上,随后才看向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九岳尽出,正面败于一戟。”
“这一战,天衡输得不冤!”
那些还想开口的刀庭弟子顿时低下头,再无人敢出声。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
“把人带回来。”
两名弟子立即掠上战台,将昏死过去的岳天衡小心抬起。
中年男子却没有坐下。
他隔着漫天尚未落尽的火雨,看了顾长渊数息,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四周山台。
“第一次执戟,便拿我太岳刀庭少庭主开锋。”
“顾少主。”
“你这一戟,我太岳刀庭记下了。”
顾长渊横戟而立,神色没有变化。
“记住便好。”
“下一次,别再让他站到我的戟前。”
太岳刀庭席位间骤然一静。
中年男子看了他数息,眼神愈发沉凝,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两名弟子将岳天衡带回。
顾长渊这才收回长戟,转身走向战台中央。
……
直到岳天衡被人抬下战台,金多宝按在石案边缘的双手才猛地松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下一刻,那张圆脸上的喜色彻底炸开。
“赢了!”
“进前三了!”
金多宝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满桌奇金与矿髓同时跳起。他连脚边那块方才滚落的矿髓都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已经扑到桌前,两只胖手沿着石案一左一右地扫了过去。
哗啦一声。
押顾长渊进不了前三的奇金、矿髓与炼兵材料,全被他拢进怀里。
金多宝还不忘脚尖一勾,将方才滚到桌下的那块矿髓也勾了回来。
一块不少。
“等等!”
先前与他对赌的青年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按住那块成色最好的火晶矿髓。
“后面还有万相兵胎!”
金多宝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兄弟,赌的是前三!”
“我大哥现在是不是前三?”
那青年嘴唇动了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金多宝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片刻后,那青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
“这不就对了!”
金多宝将他的手从火晶矿髓上慢慢拨开,一把将矿髓抱进怀里,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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