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校长 (第1/3页)
当太多事情同时发生,导致大脑过载时,理性总是会延迟一段时间才姗姗来迟。
恐惧像一层厚厚的油浮在水面上,理智的清水需要很久才能重新渗上来。
因此,艾拉恢复理性也需要一些时间。
她逐渐意识到,对面牢房里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水道的恶魔",呼吸均匀,胸腔缓慢起伏,青色的脓液已经凝固,它确实已经完全被睡眠魔法控制,不会醒来。
铁栅栏外的走廊也安静得可怕,只有魔力灯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如果她保持安静,不反抗,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剂镇静剂,缓缓注入她的血管。
随着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像浑浊的湖水慢慢沉淀,她的腿也不再颤抖了,肌肉从紧绷状态一点点松弛下来,脚踝终于能重新感受到地面的冰冷。
"泰利……"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双臂环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骨上,低声呼唤着那个名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但泰利要到达这里还需要很长时间,穿过地下水道、突破魔物研究区、击败图书管理员蕾娜,每一道关卡都需要时间。
艾拉心里也清楚,泰利一定会来救她。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是无数次被证明过的事实。
然而,每次自己都像个累赘,被抓住、被关起来、等着别人来救。
这种处境让她感到无比羞愧和懊恼。
悲伤与自责交织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成一股,狠狠地勒住她的胸口。
她并不是没有努力过。
艾拉在战斗方面的天赋确实令人绝望,弓箭射不准、剑术只会基础三式、闪避能力几乎为零,但她在学术领域的智慧却不容小觑。
她对魔法知识的理解和运用能力,尤其是元素学的理论部分。
连格拉斯特教授都曾在课堂上公开称赞她是"学术天才"。
然而,每次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解决问题。
泰利、老师、同学。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无比痛苦,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无能更让人愤怒和无奈了。
她咬紧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一排白色的印痕。
这次肯定又要依靠很多人的帮助了,甚至连她视为仇敌的埃德·罗斯泰勒也帮了她。
那个男人把艾拉留在安全的牢房里,铁条后的角落,整个研究室最不容易被波及的位置,自己冲出去解决问题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呢?虽然难以置信,他确实在照顾陷入混乱的艾拉。
没有嘲笑她蜷缩的样子,没有利用她无力反抗的状态,甚至没有说一句"看吧,你就是个废物"。
只是简短地说了句"等着",然后走了。
说实话,与其说是可靠,不如说是可怕,她害怕他只要一抬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就会打她,恐惧像一只寄居蟹,死死缩在壳里不肯出来。
"真让人生气……"
情感总是伴随着期待,这种期待的形式因人而异。
就像我希望我爱的人永远正直善良一样,像太阳永远从东方升起那样理所当然。
我希望我怨恨和憎恶的对象永远是邪恶、扭曲、心怀不轨的,像一个标准的反派那样,让我可以毫无愧疚地讨厌他。
这样,我敌视他的行为才有正当性和合理性。
承认那个人也有正直的一面,有自己的信念和正义,甚至在某些角度上他是正当的。
这并不容易,像吞下一颗带刺的果子,每一口都扎喉咙。
然而,艾拉不得不承认。
学园里关于埃德的传闻,从"罗斯泰勒家的废物"到"成绩直线上升的怪人"。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对他的全力支持,那个被所有人喜爱的圣女级别的少女,不可能看错人。
格拉斯坎事件中他展现出的坚定和冷静,在所有人慌乱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在最前线的人。
不仅如此,作为同样被绑架的人,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没有尖叫,没有砸门,没有歇斯底里。
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凭水流如何湍急,都不为所动。
对于一直对他充满敌意、戒备的艾拉,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没有报复,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个白眼都没有。
艾拉知道这种品质叫什么。
是包容力。
无论她如何挑衅。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舌自尽"。
推卸责任。
"你有什么资格提泰利的名字"。
恶语相向。
"你以前不是一直羞辱和轻视泰利吗"。
甚至试图牺牲他。
"泰利一定会来救我"。
埃德都有能力反击,力量的平衡完全倒向他那边。
无论是体力,他能把她单手拎起来,魔法能力,风刃随时能切开她的防御阵,甚至精神层面,他的冷静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慌乱,他都占据绝对优势。
即便如此,他反而表现出想要帮助和拯救艾拉的态度。
比起入学考试时那个傲慢自大的纨绔子弟,穿着昂贵的定制制服,用轻蔑的眼神俯视所有人。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可靠的前辈。沉稳、寡言、行动多于言语。
要是他一开始就这样该多好。
她忍不住想。
如果那个在入学考试考场上趾高气昂的埃德,就是那个埃德,从未存在过,她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完全不同?
为什么在入学考试时要做出那种荒唐的行为,招来怨恨?为什么在重要和紧急的时刻,格拉斯坎事件、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
他总是像个前辈一样沉稳地解决问题?
说着"泰利一定会来救你"之类的话,表现出对泰利的完全信任。
那为什么在入学考试时对泰利那么恶劣,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
"艾拉·特里斯。你一直看着泰利,应该知道,他是越挫越勇的人。"
他的语气沉稳如山,像一座被千年风雨侵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仿佛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无法动摇他。
艾拉很清楚。
泰利的一生充满了各种磨难,被嘲笑、被排挤、被怀疑,仿佛他就是为克服磨难而生的。
而每次跨越磨难,他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就是这样一个闪耀的人。
像一块被不断打磨的原石,每一次痛苦都在抛光他的表面。
埃德怎么会如此了解泰利的特质呢?
虽然这个疑问在艾拉心中悄然浮现,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论。
入学考试时轻视泰利的样子,格拉斯坎事件时责备泰利的样子,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时阻拦泰利的样子,甚至在还有反抗之力时,向泰利认输的样子。
平时话不多,被逐出家族后也不与任何人交往。
只是安静地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似乎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像一杯浑水沉淀后变得清澈。
对除了学业和生活之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然而,在重要的时刻,他总是成为泰利的磨砺,有时甚至是鞭策。
在那些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的场合,他却总是插上一脚,像一块路障,又像一块磨刀石。
艾拉终于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埃德·罗斯泰勒似乎真心希望泰利成长和成功,不是出于竞争,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她暂时无法定义的东西。
为什么?
"埃德·罗斯泰勒……?"
艾拉猛地清醒过来,像被人从梦中摇醒,赶紧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
刺啦!
她咬着牙,把脸贴在栅栏上。
铁条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
走廊尽头,星位学研究员库姆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资料,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桌上堆满了星位魔法的计算稿纸,旁边还摊着几本翻开的古籍。
在他的视线之外,埃德的身影在走廊的阴影中移动,像一只猫一样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打开出口的门,然后侧身溜了出去。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衬衫,那个微微弓着背的轮廓,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堵住了喉咙。
从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艾拉和泰利给他的只有怨恨和憎恶,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如此,而他却为了他们。
为了泰利能顺利走完这条路,冒着生命危险。
自尊和怨恨蒙蔽了艾拉的双眼,让她没有机会好好思考。
但退一步想,事情一直是这样。
埃德·罗斯泰勒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性格,他从不主动提起自己做过的事,从不邀功,从不解释。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艾拉不停地吞咽着空气。
现在仔细想想,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
与其说他是一个傲慢自大、自私自利的落魄贵族。
不如说他是一个稳重、沉默寡言、从不张扬自己所作所为的人。
承认这一点后,她感到一种释然,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搬开了。
同时,也有一丝苦涩,为那些浪费掉的时间,为那些说出口的恶言。
艾拉只能这样静静地站在栅栏前,手指还搭在铁条上,眼睛追随着那道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
特里克斯特馆的主会议室里,穹顶高耸,四壁镶嵌着描绘西尔维尼亚学院建校历史的壁画。
聚集的人并不多。
长桌两侧只坐了十几个人,与这座大厅能容纳百人的规模形成了鲜明对比。
由于贤者之书的出售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充满争议的决策。
感应仪式的规模非常小,只有少数人参加。
大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观礼的宾客,没有媒体的闪光灯。
只有厚重的窗帘半掩着窗户,让室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因此,只有学园的几位最高负责人和商会的几位负责人低调而隐秘地进行着。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闷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学园校长奥贝尔·福西尔斯,坐在长桌一端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副校长蕾切尔,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学者,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战斗部部长斯坦,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手臂上的肌肉把制服袖子撑得紧绷。
魔法部部长麦克道尔,瘦削、苍白,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魔力增幅戒指。
炼金部部长埃德尔怀斯,唯一的女性部长,穿着沾满药渍的白大褂,身上有股硫磺和薄荷混合的气味。
感应仪式负责人格拉斯特,此刻本该坐在他的位置上,但那个椅子是空的。
书记克莱尔,穿着淡紫色的衬衫,领口的银质胸针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以及埃尔特商会一行人。
全权代理人洛特尔·凯赫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与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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