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枯井铁匣 (第3/3页)
之。两相印证,可知某端。"
狄仁杰将扉页上的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一页一页地翻开了那本笔记。张崇义的字迹细密而端正,每一页都写得极满,密密麻麻的小楷几乎挤满了纸面的每一个空白处。他记录的不是日常起居,也不是账目往来,而是一系列他在洛阳府库担任典籍副使期间偶然发现的不寻常之事——某一卷旧档被人借出后还回来时页数少了一卷,某份登记册上被人用极细的笔尖在行末加了一个备注又用刀刮掉了,某年某月有一批封存入库的旧籍被调到长安去又送了回来,送回来之后书匣上多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漆封。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了许多,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或者手在微微发抖。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两年前的深秋,距他被报"患急症去世"的日子大约半个月。那条记录只有一句话:"今夜有人来访,问及府库旧档中隋宫散籍一事。余答曰不知,其人未再多问即去。然余心不安。明日将此册藏于井底铁匣中,若余有变,后来者可取此册与'玉玺施用录'合看。"
那句话之后,册子便空了。最后几页都是白纸,一张也没有再写过。张崇义写完了那行字的当晚或者次日,便被人以"患急症"的名义从人间抹去了。他那句"若余有变,后来者可取此册与'玉玺施用录'合看",变成了他对这世上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狄仁杰合上笔记,将它轻轻搁在桌面上。铁匣底部还垫着一层油布,油布下面压着一小片薄薄的竹片,竹片上刻着一行数字,像是一卷存档的编号——"丁·亥·叁拾柒"。那是洛阳府库旧档中某一卷文献的登记编号,大约对应着张崇义笔记中反复提到的那卷"玉玺施用录"。
欧阳北站在桌案的另一侧,从他翻阅笔记时就一直没有出声。此刻他看了一眼那枚竹片上的编号,终于开口:"你手里那卷裴元度给的册子,和这个编号对得上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裴元度给他的那卷册子来自秘书省,编号体系与洛阳府库不同,两套目录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城和两个衙门。但他心里知道,裴元度手里的那卷册子和张崇义笔记里反复写到的"玉玺施用录",大概率指向同一批内容。不同的人,从不同的档案架子上,翻到了同一件东西的不同版本。而那些版本被拼在一起之后露出来的那个形状,让所有翻过它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日常生活的裂缝里。
他将笔记和竹片重新放回铁匣,合上匣盖,抬头看了欧阳北一眼。欧阳北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值房里那盏烛火在他们之间的桌案上安静地燃着,将那只铁匣的轮廓在墙上投出一方四四方方的阴影。
狄仁杰轻轻将铁匣推到了桌案靠里的位置,然后说了一句话:"明天去查那个编号对应的卷宗。如果还找得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