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谁的祭司?(下) (第1/3页)
等祭司们七手八脚地将那只倒地的祭品搬回神殿后,肠占师走了出来,他奉皇帝的命令,切开这匹死马的肚子,观察它的内脏以确定吉凶,但当马儿的肚腹被打开,内脏流出来后,肠占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如果神祇拒绝了祭司候选人,甚至对此感到愤怒的话,祭品的内脏是不会那么干净的,流出来的血也会发黑(小声,就像是克劳狄乌斯遭受过的那样)。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纯净透亮、颜色赤红、热气腾腾的血,内脏也是光滑而又完好。按理说,经过了那么多次碰撞马儿的骨头和内脏肯定有损伤,但并没有,它仿佛是在睡梦中去世的,除了那撮被布鲁斯扯下来的鬃毛之外如生时般的毫无瑕疵。
马尔斯的大祭司迷惑了,他回到祭坛前,高举双手,寻求答案——他也是克劳狄家族中的一员,血缘有些远,但因为他曾经数次担任统帅,击溃敌人,马尔斯还是很喜欢他的,也就是为什么他敢于在此时向马尔斯恳请确切的神谕。
马尔斯却始终缄默不语,他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尊真正的青铜雕像。
“那么……我们还要奉上第二只祭品吗?”马尔斯的大祭司为难地问道。
克劳狄乌斯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第二只祭品当然没有第一只祭品来得完美,它同样是匹白马,但尾巴梢上沾了一点灰色,腿上也有一些颜色较深的斑点,但这次马尔斯的拒绝更明显了,这匹祭品哪怕被灌了一整桶的葡萄酒,依然精神奕奕,死活不愿意乖顺地躺在祭坛上,马尔斯的大祭司都快哭了。
鸟占师走了出来,他仰望天空,希望能找到一些征兆来表示这场祭祀是否应该继续下去,但他随即便看见了一只羽翼宽大、威风凛凛的兀鹰正从他的头顶掠过,飞向了东方,这是标准的吉兆,表示马尔斯对这个祭司人选非常满意,他很喜欢这个少年人。
既然如此的话,他为什么不愿意满心欢喜地收下祭品,让这场冗长的仪式结束呢?
鸟占师一脸无奈地回到了神殿内,告诉了众人这个情况。
民众们也已经看到了那只兀鹰,于是原先的议论声又再次响了起来,“或许是参与献祭仪式的人当中……嗯,有马尔斯讨厌的人……”
说这句话的人笑容诡异,他的同伴懂得他的意思,便下意识地反驳,“但又不是那个讨厌的人要成为祭司。”
克劳狄乌斯无疑正是马尔斯最不喜欢的那种人,又老、又丑、又弱,丝毫没有军事天赋。虽然说他有着“布列塔尼库斯(不列颠征服者)”这个荣誉称号(这个称号后来被他谦逊地转送给了自己的儿子),但谁都知道真正在打仗的绝对不是他,他只不过是到那里处理了一些内政。
祭司中也有不少人有着与民众同样的想法,他们将视线停留在了克劳狄沃斯的身上,只是没人敢建议让克劳狄乌斯先回去,让尼禄单独向马尔斯献祭。
幸好此时,布鲁斯已经展示了他的可靠性。他率领着士兵,还有尼禄曾经的教仆,现在的武技教练之一欧迈尼斯,连同几个临时被召唤来的角斗士,不要命地按住了那匹挣扎不休的公马,咬着牙抬到祭坛上。
公马的重量当然不轻,但六七个强壮的士兵和角斗士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就有点不对了。
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两三个属于神灵后裔的军官,譬如布鲁斯,布鲁斯还是马尔斯的祭司,马尔斯却没有给他丝毫优待,他不由得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尼禄。
克劳狄乌斯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料之外的决定。他退后一步,将孩子推上前:“向战神马尔斯献上你的祭品。”
或许克劳狄乌斯当真如小阿格里皮娜所说,他确实有着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成员们所没有的一些美好品质。
尼禄没有犹豫,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他洗干净双手,为公马撒上掺盐的小麦粉,倾倒葡萄酒,而后接过了祭司奉上的短剑。
“我在这里将这匹强健的骏马献给您,战神马尔斯!”
他祷告完毕,将短剑举到耳后,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雷霆骤然自人类所无法望见的最高处打了下来!
献祭仪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经过了一番波折后,已经是薄暮时分,天空都变成了艳丽的蓝紫色,黑夜女神倪克斯随时可能降临。
整个罗马都看见了。
这道径直从最高处击下的雷霆粗大、蜿蜒、分出无数如同触须般的分支,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而它带来的光更是让所有人一时间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只有光,只有这道白光。
它准确地击中了马尔斯神殿的屋顶,从屋顶最上方的马尔斯小雕像(那也是一尊青铜雕像)陡直往下,贯穿了整座神殿——连同马尔斯的神像,又连接着击中了祭坛上的公马,还有站在公马前手持青铜短剑献祭的尼禄。
最先发出一声惊叫的是布鲁斯,他就在尼禄的身侧,早在雷电击下之前,他便已经感觉到衣衫浮动,毛发直竖。他曾经在野外作战和狩猎,当然知道这是雷电即将到来的前兆,但今天明明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乌云和水汽,雷电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他不知道,但在倏忽之间,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沛然压力猛然袭来,让他根本无法动作,他只能站着,睁着眼睛——虽然只能看到那白光,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身边的尼禄被实实在在、的的确确的击中了,雷霆流窜在孩子的体内,从他的五官和毛孔中溢出。
而布鲁斯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悲嚎。
克劳狄乌斯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爱他的亲生儿子布列塔尼库斯,但对尼禄他也同样喜爱,甚至更愿意做后者的父亲,他想也没想地伸出双手——祭坛上的公马已经被击得表皮焦黑、身形枯萎,空气中甚至已经弥漫出了甜美的肉香。
克劳狄乌斯看到尼禄完好无损,但他以为那是他的幻觉,是他不愿意承认事实而产生的假象。
但他上前猛的一把抱住尼禄后,尼禄身上的织物纷纷落下,变成了一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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