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9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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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太阳落得早。
下午四点刚过,光线就从护城河边的老楼窗户里一寸一寸地撤走了。阿黄趴在客厅的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最后一点金色从水泥地上消失,像看着一碗热粥慢慢变凉。
藤椅是空的。
老李不在上面。他已经很久不在上面了。但阿黄还是每天趴在这里——准确地说,是趴在藤椅的左边。那个位置,刚好是老李坐着的时候,脚会碰到的地方。以前老李总喜欢用脚掌轻轻蹭它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像在逗它,又像只是无意识地表达"我在这儿"。
现在那只脚不会再来了。
阿黄知道。它不知道"死亡"这个词,不知道救护车的鸣笛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邻居张阿姨红着眼眶说的"去了很远的地方"到底有多远。但它知道一件事——老李的味道在变淡。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它身体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但拔不出来。每天醒来,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而是把鼻子凑到藤椅的坐垫上深深吸一口气。先是烟草味,然后是铁锈味,再然后是老李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像旧报纸一样的气味。这些味道每天都在变淡,像雨水冲过泥地,一层一层地洗掉。
今天,它吸到的烟草味比昨天又少了一点。
阿黄把鼻子从坐垫上移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门口,像过去六百多天里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做的那样——趴下来,面朝楼道的方向,等。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那种随意的竖——是整只耳朵从根部绷直,耳廓转向声源,连耳背上的毛都微微张开了。它已经学会分辨楼里每个人的脚步声:张阿姨的脚步又快又碎,像小鸡啄米;三楼那个下夜班的小伙子拖着脚走,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的响;对门老刘头的拐杖是"笃——笃——笃",每一下之间有一个固定的停顿。
这个脚步声——
不是老李的。
老李的脚步声阿黄太熟悉了。年轻时候在工厂干了三十年,落下了膝盖的毛病,走路时右腿比左腿慢半拍,像钟摆走偏了一格。那个节奏曾经是阿黄世界里最安心的背景音,比护城河的水声还稳。
但今天这个脚步声是陌生的。不急不缓,鞋底和地面接触的声音很均匀,像一个不认识的人走过一条不认识的路。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阿黄的尾巴微微翘了一下——不是摇,只是翘。那是它保留给老李的最后一个身体反应,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个火星。
门没有开。
脚步声又走了。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阿黄等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它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每一个脚步声都意味着老李回来。它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在等待中不让希望把自己烧得太快。
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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