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赤曜帝自斩帝冠 (第3/3页)
赤曜帝低头。
“洗不干净。”
“那你装什么圣君?”
“朕没装。”
他用力扯断最后一根冠骨。帝冠离头的那一刻,半边黑日直接塌了。火浪往外炸。谢听雪左手出剑,雪幕横铺城墙。顾长庚雷钉连下七处,把冲向井口的火流钉偏。阮青萝带着残余白根扎进沙下,把热浪引去已经空掉的荒沟。陆临渊没有冲上去帮赤曜帝。
那是赤曜帝自己的冠。该由他自己摘。黑日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裴无昼的火身从背后抓向赤曜帝心口。这一下若中,斩冠后的残余国运会全落进巡寿官手里。赤曜帝转身太慢。阿蛮却把手里的黑碗扔了出去。
“老头!”
一只碗当然砸不伤巡寿官。可碗里有赤曜帝先前放进去的最后一截帝骨。帝骨撞上裴无昼手腕,火光猛地偏了一寸。就这一寸。陆临渊到了。碎名拳从裴无昼肘下穿进去,不打人,专打那道“代收烬朝国运”的官印。第一拳,官印裂角。
第二拳,裴无昼的火身被震出黑日。第三拳还没落下,谢听雪的剑从另一侧切进来。她左手持剑。那道黑线果然在眉心一闪。剑尖有极短一瞬偏向陆临渊。谢听雪牙关一咬,手腕硬生生拧回来。剑从陆临渊肩旁擦过去。正中裴无昼胸口。
“滚。”
她这次骂得很清楚。不知道骂谁。也可能两个都骂。裴无昼半边火身被切开,第一次真正退了。赤曜帝却没追。帝冠落地后,他已经只剩普通老人大小。帝袍也不再威严,烧得破破烂烂,露出胸口一排旧金钉痕。城下有人还在跪。也有人站着不动。赤曜帝走到旧军前。
“朕曾让你们守黑日。”
老将低头。
“今日此令废。”
老将抬起头:“陛下若错了呢?”赤曜帝停了一下。
“那便错。”
“您要死了,错了谁承担?”
这句话很重。赤曜帝没能答上来。阿蛮从地上捡回黑碗。碗口摔掉一块。她心疼地摸了摸,才说:“大家一起呗。”老将看她。
“怎么一起?”
“沙兽来了,能打的打。井坏了,会挖的挖。想护黑日的先回去想一晚,别现在拿刀逼别人。”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阿蛮脸一板。
“我懂渴。”
老将没话了。赤曜帝忽然笑了一声。他把胸口最后一块完整帝骨取出来。烬朝官员以为他要立新帝,呼啦跪了一地。赤曜帝却把骨头放进阿蛮缺口的黑碗里。女孩吓了一跳。
“给我干什么?”
“你方才敢说不。”
“我不会当皇帝。”
“那更好。”
帝骨在碗里没有燃成黑日。只亮成一团灶火。热得很普通。史官抱着金册跑来时,赤曜帝已经开始风化。
“陛下,请留最后一道帝诏!”
“写什么?”
“写陛下为民自斩帝冠,后世当永记圣德。”
赤曜帝看了看城墙。有人修弩。有人抬伤员。还有两个老兵还在为该不该熄日吵得脸红。
“别写圣德。”赤曜帝皱眉。
史官愣住。
“朕今日做的,是替朕从前做错的事收一部分尾。你写成圣德,后人只会记得帝王肯认错,却忘了那些律是谁立的。”
他抬手烧了金册华丽的封皮:“换普通册页。没有就找块木头。”史官脸都白了:“国史岂可写在木头上?”
“人都快没了,还挑纸?”
最后那块木板是从塌掉的药棚拆来的。赤曜帝没有替自己题功,只让史官把几件事照实写下:哪一年开征水寿,哪一年扩火狱,哪一批人因欠寿被抽进黑日,今日又由谁下令废止。史官写到“赤曜帝亲批”四字时手明显慢了。
“写。”赤曜帝道。
史官咬牙补全。最后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很小的字:臣执笔时手抖,未敢删。赤曜帝看完,只说:“这句也留着。”赤曜帝看完,笑了。这一次像个普通老人。风一吹,他从指尖开始散成金灰。阿蛮赶紧把碗抱紧,生怕帝骨掉出去。赤曜帝最后看向陆临渊。
“井下那个女人。”
陆临渊眼神一紧。
“你认识?”
“朕只见过一次。”
“她是谁?”
赤曜帝嘴唇刚动。天外忽然传来一声棺响。青铜棺从残日里直坠下来。轰!棺盖砸开。里面没人。只有一把旧矿锤。以及一截还带着血的手指。楚玄微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没了。那是一根食指。和他的骨纹一模一样。可楚玄微缺的是左手食指。棺里这根。
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