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谁刮旧诏 (第3/3页)
后库。
火一下窜上屋梁。
“旧卷!”顾长庚脸色大变。
众人同时转身。
后库里全是青石城三百年来的祭文、祖谱、旧诏残卷。火从最里面烧起,靠墙那一排已经红透。
钱掌柜抄起水桶就冲。
姜小禾一把把他拽回来:“烟有毒!”
“里面有账!”
“你命不是账?”
“不是我的账,是十一万人的名字!”
钱掌柜挣开她,把湿布往脸上一蒙,还是冲了进去。
姜小禾骂了一句,也跟着冲。
温情从来不是站在火外面说好听的话。
是两个人进去以后,一个负责拖箱子,一个负责骂对方别死。
陆临渊和谢听雪很快加入。程峤没有去救纸人,先把那束属于母亲的头发从碎纸里捡起来,塞进怀里,然后扛起整柜旧卷往外冲。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
最终后库塌了一角,但最底层的一只青铜长匣被抢了出来。
匣上没有锁。
只有九个被凿坏的圆孔。
顾长庚打开时,里面躺着九张拓本。
九朝各一张。
每一张第二行都被刮过。
只有最旧的那张,因为当年拓墨渗得太深,刮掉表面后,纸背仍留出镜像墨痕。
顾长庚把纸举到灯后。
众人终于看清那四个被抹了几百年的字。
【乱平交印。】
院外钟声再次响起。
当——
这次不是何三尺敲的。
青石城九门上方同时浮出一道黑金细线。
线正在往城心靠。
被抓住的灰衣青年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茫然。
“师父没教过这个。”
年轻守诏人说完,忽然被院外一个声音叫住。
“阿岑?”
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妇从救火人群里挤出来。她是旧文库旁边卖纸钱的余婆,手里还提着半桶水。看清青年脸的一刻,桶直接掉在地上。
“你不是三年前去中州学刻书了吗?”
青年脸色一下变了。刚才面对刀剑都没动的眼神,第一次慌乱。
余婆走近两步,又停住:“你娘每月还来我摊上问,有没有你的信。”
青年嘴唇发白:“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师父说,守诏的人不能有家。”
余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脆。
“你娘生你,不是为了让哪块破铜板告诉你没有家。”
青年没有躲。脸偏到一边,眼眶却一下红了。谢听雪看着他,剑没有放下,也没有再逼近。她很清楚,这人刚才是真的想杀他们;可一个会杀人的人,也可能同时是个被从十二岁骗到现在的孩子。两件事并不互相抵消。
陆临渊问:“你师父叫什么?”
青年闭了闭眼:“季槐。”
“人在哪?”
“九灯殿。”
顾长庚与陆临渊同时抬头。
青年声音发颤:“他说只要青石城的乱不断,九灯就不会彻底熄。我们守的不是帝尸,是一条不能让天下重新没人做主的路。”
钱掌柜冷笑:“所以你们先把人关死,再说这是做主?”
青年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未来楚玄微站在门外,低声道:“当然不会教。”
“教了,你们就守不住这场乱了。”
余婆却没有立刻原谅阿岑。她把掉在地上的水桶重新提起来,走到青年面前:“你娘那边,我不会替你说好话。”
阿岑低着头。
“你自己回去说。”
青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
“她还会认我吗?”
余婆骂道:“那是她的事。你连门都不回,倒先替她决定不认?”
谢听雪听见这句,目光轻轻一顿。陆临渊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却都知道,这几日他们一次次撞上的,其实总是同一件事:总有人觉得替别人提前选好,便算省了一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