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砍字 (第1/3页)
西门合上的那一瞬,城墙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青黑色的封界纹从门缝里蹿出来,沿城砖疯长,眨眼便爬满半座门楼。墙外三千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最前头那辆独轮车已经被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光膜拦腰截住。车上的棉被、锅碗、半袋高粱都在,推车的男人却被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进雪地里。
“爹!”
墙内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扑到门边,两只手死死抠着砖缝。她父亲就在十步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嘴里全是血。
下一刻,封界纹骤然收紧。
独轮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响,木轴从中间断成两截。
“退!”陆临渊喝道。
墙外的人群却已经乱了。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城门口挤。老人摔倒,孩子被行李筐撞翻,牲口惊得往横里冲。三千人的队伍一旦在狭窄官道上压成一团,不等封界落死,就会先踩死一批。
程峤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两膝一沉,靴底把积雪踩得炸开。没去拔刀,先把那个趴在门边的女孩拎起来塞给钱掌柜。
“抱住她。”
钱掌柜下意识张手:“我还要记——”
“记你个头。”程峤已经转身冲向门洞,“人先别死!”
这句话很程峤。
顾长庚本来正抬手测封界纹,听见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两指并拢,一缕极细的紫雷贴着门框游走,像针尖在黑纸上划线。
“左下三寸,纹路有回折。”
谢听雪已经到了。
她没问能不能斩,剑鞘先横进门缝。封界纹卷上木鞘,啪地爆出一串细白火星。她手腕被震得一麻,虎口刚结的伤又裂开,血顺着指根渗出来。
“有多厚?”
“七层。”顾长庚盯着雷丝,“你只能碰外三层。第四层连着城心印,斩深了,整座西城墙都会塌。”
谢听雪只回了一个字:“够。”
剑出半寸。
她没有劈。
第一下是挑。
剑尖沿封界纹最亮的一条细线斜挑而上,力道轻得像在拆一根绷紧的发丝。第一层金光被挑离墙面,刚要缠上她的手,谢听雪脚尖一点城砖,肩膀向后让出半尺。金线擦着她袖口掠过,割下半片布。
第二剑紧跟着压回去。
不是同一个位置。
她顺着顾长庚雷丝指出的回折点横切,剑锋碰墙时只发出“叮”的一声。第二层封界纹猛然绷直,像被踩到尾巴的蛇,反卷她小腿。
程峤一脚踹来。
他踹的不是金线,是谢听雪。
谢听雪整个人被踹得横移三尺。金线从她原本站的位置扫过,地上冻得发硬的石板无声裂成两片。
她落地时眼神冷得吓人。
程峤先开口:“欠你一脚,活着再算。”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竟真没骂。
第三剑出手更快。
封界外层被她连挑三处,终于裂开一道只够半个人侧身通过的缝。
陆临渊已经冲到门外。
“老人孩子先走!东西全扔!”
有人舍不得包袱,死死抱着一只木箱。陆临渊一掌拍碎箱盖,里面滚出七八块祖传牌位。
那人眼睛一下红了:“那是我爹、我爷——”
陆临渊弯腰把牌位一块块抓起来,塞进自己衣襟。
“人进去,我替你带。”
男人愣了一瞬,转身抱起摔在地上的老母亲。
队伍开始动。
不是往前挤,是一个个从那道窄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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