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门 (第2/3页)
那扇门里溜出来,带着两三个信得过的老技工,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木箱,箱子里装着化整为零的机器部件。他们会迅速钻进车斗,用帆布盖好,然后段平发动引擎,在夜色中悄然离去。这是他们配合了无数次的默契,像钟表里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从未出过差错。
但今晚,那扇门像死了一样,紧闭着,沉默着,拒绝吐出任何东西。
只有风刮过门缝发出的呜咽声,像冤魂在哭。那声音钻进段平的耳朵,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起高飞临走时那严肃得近乎凝重的表情——高飞平时是个爱说笑的人,嘴上总挂着几句俏皮话,但那天晚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了握段平的手,那手掌心里全是汗,冰凉的汗。他想起秦康那几天反常的忙碌——秦康是个技术员,平时最爱在车间里摆弄那些精密仪器,但那几天他突然变得神出鬼没,一会儿跑到厂长办公室,一会儿又钻进档案室,脸上总挂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像是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还想起王捷——那个胖胖的厂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但最近段平注意到,王捷看人的眼神变了,变得躲闪,变得游移,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上来,缠住了他的心头。那蛇的信子舔着他的后颈,凉飕飕的,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了临行前上级说过的话:“这次转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机器比人命金贵。“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但今晚,它突然有了新的含义——如果失败了,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厂区前门方向,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那不是风声,不是火车声,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声音。那是汽车引擎的咆哮,还有金属与金属猛烈撞击发出的刺耳巨响,像两列火车迎头相撞,像天塌了一块下来。段平心里一惊,像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要发动引擎,想要逃离,但理智像一根缰绳,死死拉住了他。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声枪响。他赶紧缩回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望去。
这一看,他的心都凉了半截,浑身的热血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前门,灯火通明。
几盏探照灯把那片雪地照得如同白昼,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流泪。探照灯的光柱在雪雾中切割出一道道惨白的光带,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黑暗驱散,却把危险暴露无遗。在那些光柱下,秦康正指挥着几个工人,用一台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拖着一台巨大的机器部件,正从那扇威严的厂门里往外挪。那部件太大了,像个钢铁怪兽,几乎堵住了半个大门。它表面涂着暗灰色的防锈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每一个棱角都像刀锋一样锐利。机器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压出两道深沟,积雪被压成了冰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像锯子在锯骨头。
“疯了……彻底疯了……“段平喃喃自语,嘴唇都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他认得那台机器,那是车间里最金贵的德国镗床的主轴箱,是整台设备的心脏。这台镗床是德国蔡司工厂1938年的产品,抗战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