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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雪地追逐

    第十四章 雪地追逐 (第2/3页)

是捅出去,关明得掉多少层皮?那不是处分的问题,那是掉脑袋的问题。

    "你知道常伟要是知道警察帮着兵工厂私运机器,关明得掉多少皮?"

    常伟。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秦康的心上。他是这条线上的最高负责人,是关明的上级,也是整个哈尔滨地下党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会怎么处理?秦康不敢想。他只知道,关明替他扛下了所有,用自己的人头做担保,把这个窟窿堵上了。而他,秦康,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那么傻站着,看着关明消失在风雪里。

    "你知道张丽那双眼睛,现在正像狼一样盯着你,就等着你再露一点马脚,好把你连皮带骨地吞了么?!"

    张丽。那个女人。秦康当然知道她。厂里的会计,表面上笑眯眯的,见谁都客气,账算得清清楚楚,从不出错。但秦康不止一次在走廊上碰到她,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同事,不像看一个技术员,倒像看一件商品,看一个猎物。他当时没在意,以为那是女人的多疑,以为那是会计的职业习惯。现在听高飞一说,他才猛然想起,张丽好像总是在他加班的时候"恰好"路过技术科,总是在他调试机器的时候"恰好"来送报表。那些"恰好",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窥探。

    高飞的声音,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冷,像一盆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指着秦康的鼻子,手指头因为激动而哆嗦着,那指尖几乎要戳到秦康的眼镜片上。秦康的眼镜被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羞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以为你那是技术?"

    高飞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比风雪还刺骨。

    "你那是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变成无数个回声,每一个回声都在重复着那个字——蠢!蠢!蠢!

    "是拿着革命的家当,耍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

    高飞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一把刀,在切割着空气,也在切割着秦康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比敌人还可怕!敌人明着来,你这叫……叫自毁长城!你是在帮敌人的忙!"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秦康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高飞说的是对的。彻头彻尾的对。他以为自己在战斗,其实他是在帮倒忙。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机器,其实他是在把机器往敌人的枪口上送。他以为自己是个战士,其实他是个叛徒——不是有意的叛徒,但比有意的叛徒更可恨,因为他是在无知中犯了罪,在骄傲中毁了一切。

    秦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试图躲闪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高飞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他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留下火辣辣的、却看不见的伤痕。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在真正的地下斗争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如此的不堪一击。他能在几秒钟内判断出一台机器的故障,能在几分钟内部署好一套通讯方案,能在几个小时内教会一个新手上路。但在人性的迷宫里,在敌我的暗战中,在生死的博弈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离这个组织,离这些用生命守护信仰的同志,是如此的遥远,遥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他们活在黑暗里,用沉默做武器,用忍耐做盔甲,用生命做赌注。而他,秦康,活在光明里,用技术做骄傲,用聪明做资本,用无知做勇气。他以为他们在同一个战场上,其实他在另一个星球上。

    "我……"

    秦康想道歉。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滚,像两颗滚烫的煤球,烫得他舌头发麻。他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对不起大家",想说"我是个蠢货"。但那两个字,在高飞那滔天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被冻结了。因为道歉有什么用?机器差点暴露,关明差点掉脑袋,组织差点被连根拔起。一句"对不起"能把这些挽回吗?能把这些损失抹平吗?能把这些同志的信任重新赢回来吗?

    高飞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像烧尽的炭火,最后一点红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哀。那悲哀比愤怒更让人心碎。因为愤怒是热的,是活的,是有力量的。而悲哀是冷的,是死的,是无能为力的。高飞看着秦康,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寄予厚望的脸,看着这双曾经让他觉得聪明伶俐的眼睛。他看到的不是敌人,不是叛徒,而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一个在黑暗中乱撞、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傻瓜。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像一座山突然崩塌了。那口气吹散了周围的一些寒意,却留下了更深的寒冷。因为那口气里,带着一种绝望,一种对这个年轻人、对这个事业、对这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绝望。

    "秦康啊秦康……"

    他摇了摇头。那摇头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无奈。像一个父亲看着不成器的儿子,想骂,却骂不出口,因为骂了也没用,因为那儿子根本不懂。

    "这盘棋,你差点把它给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苍凉,像风刮过枯树枝的声音,像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车?横冲直撞?"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哭还让人心碎。

    "你连个卒子都不如!卒子过河,还得一步一步走呢!你倒好,直接往象眼里跳……跳得真高啊!"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秦康。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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