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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铁匣子的呼吸

    第一章 铁匣子的呼吸 (第2/3页)

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那是竹枝断裂又强行粘合的杂音。竹枝断了,说明高飞的手在抖,说明他的力气用得不匀,说明他的心不静。一个老地下工作者,心不静,意味着出事了。

    秦康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动作有些僵硬。这副眼镜,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蔡司的镜片,镜框是玳瑁的。在哈尔滨这种地方,戴这样一副眼镜,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标识。它标识着秦康的身份——留德博士,技术专家,兵工厂不可或缺的人才。但此刻,这副眼镜让他觉得累赘。它隔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像一层透明的墙,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听得见,却感受不到。

    门被轻轻敲响。

    三短一长。是高飞的暗号。那节奏,秦康太熟悉了。短,短,短,长。像心跳,像摩斯密码,像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语言。秦康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进。"

    门开了。高飞端着一盆炭火,那是他刚从伙房里"借"来的。伙房的王师傅是个聋子,听不见任何动静,也看不见任何异常。高飞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一盆炭火,就像从自己家里拿一样。这是他的本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做所有人看不见的事。

    屋里太潮,他说,给秦总工烘烘。

    他把炭盆放在墙角。那墙角,离窗户最远,离门最远,离那台机器最近。炭盆放在那里,既是为了烘潮,也是为了掩护。炭火的光,可以遮住机器指示灯的微光;炭火的气味,可以掩盖机器发出的、那种微弱的、只有秦康才能闻到的臭氧味。高飞做事,从来都是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

    火星在灰烬里噼啪作响,爆出几点橘黄色的光。那光,微弱,摇曳,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希望。高飞蹲在炭盆边,用火钳拨弄着炭块。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一件精密的仪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感。他用火钳夹起一块炭,翻个面,再放回去。夹起,翻面,放下。夹起,翻面,放下。一遍又一遍,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

    炭火的光,映在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忽明忽暗。那张脸,秦康看过无数次了。每一道皱纹,每一条伤疤,每一个毛孔,他都记得。但现在,那张脸不一样了。往日那种憨厚的、带着笑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那神色里有焦虑,有决绝,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太远的路、却看不到终点的人,在最后的篝火前,做最后的盘算。

    "那铁匣子,"高飞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炭火的爆裂声里,几乎难以分辨,"得打开。"

    秦康的手停在眼镜上。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高飞。老头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写满了决绝;暗的那一半,藏着说不清的恐惧。秦康知道,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命令。是那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讨论、只需要执行的命令。

    "德国'霍夫曼'牌,三盘机械锁,纯钢门栓,厚度超过四十毫米。"秦康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固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本能——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完成",而是"为什么不可能"。"没有密码,强行切割,动静能惊醒半个哈尔滨。切割机的声音,在夜里能传出三公里。就算用酸液腐蚀,那股刺鼻的黄烟也瞒不过张丽的鼻子——她那鼻子,比狗还灵。"

    张丽。那个女人。秦康每次提到她,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和警惕。她不是技术员,不是工人,不是警察。她是王捷的"特别助理",负责保管所有文件的登记和调阅记录。她表面上笑眯眯的,见谁都客气,账算得清清楚楚,从不出错。但秦康不止一次在走廊上碰到她,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同事,不像看一个技术员,倒像看一件商品,看一个猎物。她那鼻子,确实比狗还灵。有一次秦康在实验室里用了一点乙醚清洗零件,不到五分钟,张丽就"恰好"路过,问了一句"什么味道这么冲"。从那以后,秦康再也不敢在实验室里用任何有气味的东西。

    "那就别切,别腐蚀。"高飞用火钳夹起一块通红的炭,举到眼前,盯着那灼人的光亮。那炭块在他手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睛。他盯着那火焰,仿佛想从那跳跃的光亮里看出答案,看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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