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盐碱地上的脚印 (第2/3页)
“防止未经培训的人乱用。”
“灾变以后,经过培训的人死了,剩下的人全不会用。”
“设计机器时没人计划灾变。”
“信标倒是计划得挺好。”
沈砚无话可说。
陆尘推着隔离舱经过时,看见老人低头摸了摸左腿外侧的金属支架。
沈砚并不像嘴上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每次提到过去,他都会下意识确认那条伤腿。像那场灾难不只留在记忆里,也一直藏在骨头中。
天花板上的花苞缓缓跟进。
它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众人走到一处岔路时,花瓣里的眼睛突然看向左侧墙壁。
墙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
陆尘停住脚:“你们听见了吗?”
祁烈立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沙。
沙。
有什么东西在墙后移动。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识:“旧仓储间。”
“里面有生态样本?”苏槐问。
“不该有。”
“你说‘不该’,和七号说‘检测到’,我更信哪个?”
墙后传来三下敲击。
当。
当。
当。
陆尘瞳孔微缩。
那不是藤蔓撞墙的声音。
节奏太均匀。
像人在敲。
“有人。”他说。
祁烈走到门边,查看机械锁:“从里面反锁了。”
“净化站停了三十多年。”苏槐看着门板,“里面的人能活这么久?”
“不一定是人。”沈砚说。
敲击声再次响起。
当。
当。
随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有人吗?”
苏槐握紧扳手。
那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男人,没有重叠回声,也没有怪物模仿时那种奇怪停顿。
“先报名字。”祁烈对门后说道。
里面安静片刻。
“我……不记得。”
“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知道。”
“一个人?”
“还有很多人。”
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声,仿佛有人正在互相靠近。
祁烈退开半步,枪口对准门锁:“不能开。”
“为什么?”陆尘问。
“回答没有一项能验证。”
门后的人像是听见了,连忙说道:“别走!我们没有感染,仓库里有食物,还有过滤水。只要打开门,我们可以把东西分给你们。”
沈砚低声道:“物资仓储间不存食物。”
门后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用的是苏槐的声音。
“胆小鬼,开门。”
陆尘后背一凉。
苏槐抬起扳手:“学得不像。”
门后又换了祁烈的声音。
“执行命令,开门。”
紧接着是沈砚。
“陆衡的儿子,你不是想知道父亲在哪儿吗?”
数十种不同声音从门后同时响起。
“开门。”
“让我们出去。”
“带B-8回家。”
整面墙开始震动。
门缝里钻出细密根须,像无数只苍白手指,在地面寻找陆尘的位置。
七号红灯亮起。
“检测到复合生物样本。”
“编号:生态记忆簇三号。”
“危险等级:高。”
祁烈立刻开枪。
子弹击中门锁,锁芯向内凹陷,却没有打开。苏槐抬腿踹翻旁边一辆空运输车,将车身推到门前。
“别浪费时间,走!”
众人转身冲向出口。
墙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门板中央渐渐鼓起。一根根细须沿地面追来,碰到七号履带后迅速缠绕上去。
七号停住。
“移动系统受阻。”
沈砚抽出短刀割断根须:“机器也会被缠住?”
“本机不具备对抗生态样本权限。”
“那你的清扫功能呢?”
“清扫对象不包含修复项目资产。”
“又是我写的?”
“是。”
“当年我脑子是不是坏了?”
祁烈一边帮忙砍断根须,一边说道:“你现在才发现?”
墙内传来一声闷响。
金属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没有人。
只有一团挤满整间仓库的灰白根系。无数张尚未成形的人脸镶嵌其中,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刚才听过的各种声音。
根系发现陆尘后,所有嘴同时安静。
下一刻,它们齐声说道:
“找到你了。”
“跑!”沈砚吼道。
七号启动紧急动力。
履带猛然转动,扯断缠在底部的根须。祁烈与陆尘推着隔离舱冲向西侧出口,苏槐则扶住苏野的移动病床,跟在机器后方。
复合根系从仓储间涌出,像一股灰白色潮水。
它没有直接追逐众人,而是先爬上两侧墙壁,顺着供水管道向前蔓延。片刻后,前方通道的喷淋装置同时打开。
流出的不是水。
是一种透明黏液。
陆尘脚下一滑,隔离舱撞向墙壁。舱内黑心受到震动,表面亮起一丝暗金色光芒。
追在后方的根系立刻加速。
“它能感觉到心!”陆尘喊道。
“继续推!”祁烈用肩膀顶住舱体,“出口就在前面!”
西侧合金门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
七号发送开启指令。
“外部环境检测中。”
“酸雨等级:三级。”
“空气星蚀浓度:低。”
“允许开启。”
门扇上方的转轴缓慢转动。
速度慢得让人想骂。
灰白根系已追到不足二十米。
苏槐从移动床下抽出两枚冷却剂罐,扔给沈砚一枚:“会用吗?”
“这东西是我设计的。”
“那你最好别再设计错。”
两人同时拔开阀门,将冷却剂喷向地面。
白色低温雾沿通道扩散。
最前方根系迅速变硬,表面结出薄霜。后方根须仍在向前挤压,彼此纠缠,很快堵成一团。
“能撑多久?”陆尘问。
苏槐看了看只剩一半的压力表:“比七号开门快一点就行。”
合金门终于升起半米。
七号率先降低机体高度,从门下穿过。苏槐推着维护床滑出通道。
陆尘和祁烈的隔离舱却卡住了。
舱体比门缝高出一截。
“不能等了。”祁烈说,“把黑心取出来。”
“不行。铅层一开,追踪信号会恢复。”
“再不开,后面的东西先过来。”
沈砚还在用冷却剂阻挡根系:“要吵出去再吵!”
陆尘低头看见隔离舱底部四只滚轮。
“把轮子拆了。”
祁烈立即蹲下,用短刀撬开固定扣。陆尘拆另一侧。第一只滚轮刚被取下,后方冷却雾中便伸出一根僵硬藤蔓。
藤蔓穿透沈砚的雨衣,将老人向后拖去。
沈砚摔倒在地,短刀脱手。
“沈砚!”
陆尘松开隔离舱,抓住老人右手。
祁烈则用枪托砸断冻硬的藤蔓。老人被拖回来时,雨衣肩部已经裂开,幸好没有受伤。
“轮子!”沈砚爬起来就骂,“先拆轮子,救我干什么?”
“下次不救。”
“记住你说的。”
最后一只滚轮落地。
失去轮组的隔离舱矮了一截。三人趴下,用肩膀顶着舱体,将它从门缝下推了出去。
合金门立刻关闭。
根系撞上门板,发出沉闷声响。
几根细须及时钻过门缝,在酸雨里扭动几下,很快失去活性。
众人终于来到净化站外。
这里与入口所在的荒原不同。
西侧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盐碱地。地面覆盖灰白盐壳,酸雨落下,形成一片片浅色水洼。更远处竖立着几座风化严重的旧输电塔,残缺电缆在风中来回摆动。
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云层露出一线暗红,像荒原被人划开的伤口。
苏槐检查过苏野的生命数值,确认暂时稳定,这才坐到隔离舱旁喘气。
“七小时二十六分。”她看向沈砚,“从哪条路回控制层?”
沈砚指向盐碱地北部:“穿过那里,找旧磁轨检修口。”
“多远?”
“十五公里。”
苏槐闭上眼:“我就不该问。”
祁烈走到高处观察四周。
片刻后,他突然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积水。
“有人来过。”
众人围了过去。
盐壳上留着一排脚印。
是人类的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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