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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老人的枪

    第十四章 老人的枪 (第1/3页)

    咚。

    地底的心跳再次响起时,盐碱地向上鼓了一下。

    不是错觉。

    陆尘清楚地看见,距离他不到三米的一块盐壳先是缓缓隆起,随后裂成数十块。浑浊盐水从裂隙里涌出,带着一串细密气泡。

    咚。

    第二声心跳传来。

    更多裂纹朝风塔群蔓延。数十座废弃风塔随之震颤,塔身传出的回声连成一片,像荒原深处有一口沉睡多年的巨钟,正在被人缓慢敲响。

    “离开盐层!”沈砚厉声喝道,“往输电塔方向走!”

    “检修口在北边。”祁烈说。

    “现在过去,正好站在它头顶!”

    “谁的头顶?”

    沈砚没有回答,拖着受伤的左腿向东侧高地跑去。

    祁烈只犹豫了一瞬,便抓住隔离舱前端的拖绳:“先按他说的走。”

    陆尘跟着拉起另一侧。

    隔离舱在盐壳上滑动,底部发出低沉摩擦声。七号载着苏野与阿蜢紧随其后,苏槐一只手扶住弟弟,另一只手紧握扳手。

    四十七只夜行者仍伏在风塔之间。

    它们没有追逐众人,也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黑心。每一只都收拢翼膜,将没有眼睛的头颅贴向地面。

    像在倾听。

    又像在等待。

    “它们知道下面是什么。”陆尘喘着气说。

    “所以才不跑。”沈砚头也不回。

    “这算什么理由?”

    “有些东西遇见危险会逃,有些会躲,还有些会留下来迎接。”

    “迎接谁?”

    老人仍然没有回答。

    这一次,陆尘没有继续追问。

    沈砚每次沉默,都代表答案比眼前的危险更加麻烦。若换成以前,他或许会被这种不安拖住脚步。现在他只盯着沈砚落脚的位置,避开那些正在渗水的裂缝。

    先活着离开盐碱地。

    答案不会自己长腿逃掉。

    地底心跳越来越快。

    咚。

    咚。

    咚。

    七号忽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地层大规模位移。”

    “当前区域稳定性下降。”

    苏槐问:“多久会塌?”

    “无法计算。”

    “那你说个能听懂的。”

    “快跑。”

    苏槐怔了一下:“你学得挺快。”

    众人加快速度。

    距离东侧高地只剩百余米时,最前方的盐壳突然向下塌陷。沈砚急忙停步,身体却因惯性向前倾倒。

    陆尘松开拖绳,扑过去抓住老人的雨衣。

    盐壳在沈砚脚前裂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横贯荒原,冷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潮湿腥气。陆尘趴在裂缝边缘,隐约看见下方有银白色光芒闪过。

    不是矿石。

    是一根粗得惊人的丝线。

    它埋在地底,表面覆盖暗红组织,每一次收缩,整片盐碱地都会随之震动。

    咚。

    丝线向上鼓动。

    陆尘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灰白天空下,一颗燃烧的天体划过云层。无数银白丝线从大地深处升起,像一片向天空伸展的森林。

    有人站在旧观测井前,举起一支枪。

    枪响以后,天上的火光改变了方向。

    画面骤然消失。

    陆尘手臂一软,沈砚险些滑进裂缝。祁烈赶来抓住老人的另一条手臂,三人同时用力,将他拖回地面。

    “你看见了?”沈砚坐在盐壳上,盯着陆尘。

    陆尘喘着气:“一颗陨星。”

    老人眼神暗了下来。

    “还有什么?”

    “一支枪。”

    沈砚搭在伤腿上的手缓缓收紧。

    “谁拿着枪?”

    “没看清。”

    陆尘撒了谎。

    画面虽然短暂,他却看见了持枪者的侧脸。

    年轻、冷漠,左腿完好。

    那个人是沈砚。

    “走。”老人撑着地面起身,“裂缝还会扩大。”

    “刚才那是什么记忆?”

    “地层里的星蚀组织受到黑匣影响,把残留信息送进了你的脑子。”

    “为什么记忆里有你?”

    “你都说没看清,怎么知道是我?”

    沈砚绕过陆尘,继续向高地走去。

    陆尘没有拆穿。

    老人知道他在撒谎。

    他也知道老人知道。

    他们像隔着一张布满裂缝的玻璃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把那层玻璃打碎。

    身后传来沉闷崩塌声。

    盐碱地裂成数块。

    一座风塔向左倾斜,巨大的残破叶片撞上相邻塔身。纠缠在塔上的夜行者纷纷升空,却没有飞远,而是在裂隙上方盘旋。

    地底那根银白丝线完全暴露出来。

    它不像某种生物的血管,更像一条埋藏在地层中的根。表面不断浮现人脸般的轮廓,每一张脸出现后,都会朝第七观测井所在的南方转去。

    苏野在七号背上醒来。

    少年转头望向裂隙,眼中的淡银光芒再次浮现。

    “它们在拉门。”

    苏槐握住他的手:“什么门?”

    “天上的门。”

    沈砚猛地回头:“谁告诉你的?”

    苏野看向他。

    “你。”

    老人脸色骤然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很久以前。”

    “他那时还没出生。”苏槐提醒。

    “我知道。”

    沈砚走到苏野面前,双手按住少年的肩膀:“你看见的是哪一段记忆?”

    苏野眼里的银光不断晃动。

    “白色房间……很多人……你们说,信标能在天上开一道门。”

    “还有谁?”

    “陆尘的父亲。”

    陆尘立即靠近:“他说了什么?”

    苏野的瞳孔突然收缩。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那是陆衡。

    低沉,疲惫,带着陆尘已经快要忘记的沙哑。

    “我们不是在引导它。”

    “我们是在邀请它。”

    沈砚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苏野眼中的银光消失,身体软倒在姐姐怀里。

    七号随即提示:“患者神经负担上升,建议避免继续接收群体记忆。”

    苏槐将弟弟重新固定好,转头看向沈砚。

    “他说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沈砚没有回答。

    苏槐提起扳手,挡在老人面前。

    “这次别拿活着出去搪塞。苏野正在替你们三十七年前做过的事情受苦,我有资格知道。”

    祁烈也停了下来。

    “原始信标究竟是什么?”

    沈砚看着围住自己的几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嘲讽,只有某种深深的疲惫。

    “现在倒像一支队伍了。”

    苏槐冷声道:“我们不是你的队伍。”

    “所以才会问这些。真正的队伍只服从命令,不会一直追着负责人讨答案。”

    祁烈眼神微冷:“这话是在说谁?”

    “谁不高兴就是谁。”

    盐碱地再次震动。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先到高地。那里有一座检修哨,我们能休息十分钟。”

    “然后你会说?”陆尘问。

    老人停顿片刻。

    “说能让你们继续走下去的部分。”

    “又是一半?”

    “有些真相一次全告诉你,你未必还能分清该恨谁。”

    陆尘看着他:“那应该由我决定。”

    沈砚与他对视了几秒。

    “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这是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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