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解锁 (第3/3页)
第三本比前两本薄,开篇即是正文,没有目录,字迹明显更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前十几页还算规整,到了最后几页,墨迹忽然变得极淡,有些字只写了一半就断了,像被什么打断了。荆青梧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前。
那一页被撕掉了。撕口整齐,从装订处往外,干净利落。
荆青梧盯着那撕口,半晌没有动。
她的眼睛已经酸了,心跳却出奇地平静。
果然。
荆青梧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前世已经猜到了几分。母亲死得蹊跷,手札缺了页,遗物被人翻动过。可那时候她太弱,连侯府的门都出不去,更别说查这些。如今重活一世,她要把这撕口后面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差地找回来。
她把三本手札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净房顶梁上一处年久失修的夹缝里。又取出那匹旧织锦,凑在窗下看。
这是土家族西兰卡普,大红为底,黑线为骨,金丝勾边,已经旧得发暗,但经纬清晰。底层花纹应是规整的“四十八勾”,可边缘处却多了几段“错纹”,像水波,又像山势,其中一段与侯府后花园那方太湖石上的火纹极像。
荆青梧没有看出完整门道,只把图案牢牢记在心底。
天擦黑时,她去了前院书房,给父亲请安。
荆松年正在看公文,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你身子着了凉,怎么还过来了?”
荆青梧把拎来的食盒打开,取出几碟小菜和一碗陈皮粥,轻声道:“女儿听说父亲连日操劳,怕您又忘了用晚膳。”
荆松年一愣,看着那碗粥,神色复杂。他如今在兵部任了个闲职,看着风光,实则早已被架空。孙氏明里暗里笑话他,荆青桐一心高嫁,从不把他这父亲放在眼里。此刻这碗热粥,倒让他想起发妻还在时的光景。
荆青梧没多留,只从袖中取出一块平安符,放在案角:“这是女儿前些日子从佛经里读来的,自己抄的,父亲带在身上吧。”
那是她临出门前,用绿珠从针线盒里翻出的一小块靛蓝绸子缝的。上面用金黄色丝线绣了极简的彝族火纹,乍一看只似如意云纹,不引人疑。孙氏若见了,只会以为那是普通的平安符。
荆松年接过,低声道:“好,好。”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全黑。
荆青梧没有直接回听雨轩,而是绕到后花园,站在那方太湖石前。
这石头比记忆里更旧了。火纹刻痕中积着青苔。她蹲下身,用手指去摸那纹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最后停在石面正中那朵最大的火纹上。前世她被推下水前,曾看见这石头在雨夜里发过一次光。那时她只当是自己摔昏了头,现在想来,那光是“物忆”的召唤。
“再等等。”她轻声说,像对石头说,也像对自己说,“等我弄清楚,再来找你。”
她说完便起身走了。
回到听雨轩,绿珠已经铺好了床,见她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绿珠压低声音:“小姐,晚膳前,二小姐身边的翠浓来了一趟,说夫人明日起要恢复小姐们的功课。二小姐还让翠浓带话,说小姐落了水,受了惊,若明早去兰泽堂,可别在堂上昏过去,免得让旁人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嫡女。”
荆青梧笑了笑:“她是怕我躲清闲,明日在陈嬷嬷面前告她一状。”
“那小姐明早……”
“去。”荆青梧道,“为什么不去?我不但要去,还要把《女诫·夫妇》篇完完整整背出来。让她听清楚,谁才是侯府的嫡女。”
她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锋芒。
绿珠望着她,眼里有些发亮。她的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荆青梧吹了灯,躺在床上,她没有睡。
窗外,后花园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声音,又远又轻,像有人在水底低低地唱。那调子,竟和母亲手札里记的一首古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