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上门 (第3/3页)
儿说,您那幅兰草绣得特别好,要拿去给别家小姐看。”
荆青梧“嗯”了一声,也不抬头。
荆青桐今日没来上课。听说又在家练舞。孙氏请了个从西南来的舞娘,专门教她苗族银饰舞。荆青桐学得特别用心,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荆青梧下学后,直接去了彩云坊。
刘伯正在后堂等她。见她进来,赶紧把门掩上。
“小姐,查到了。”
荆青梧坐定:“说。”
“陆财季去年乡试,是在原籍考的。可今年会试报名,报的是京城学籍。”刘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他花钱托了个假廪生,给自己担保。那廪生姓马,是南城一个破落书生,专门替人做这个。陆财季给了人家三两银子。”
“三两。”荆青梧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一个寒门,哪来的三两?”
刘伯顿了一下:“这正是老奴要说的。小姐,陆财季最近常去城东。有人见他从破庙后门进去过,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钱袋。”
“城东破庙?”
“对。”刘伯点头,“就是那供火塘神的旧庙。假和尚还在那儿。”
荆青梧把纸条慢慢折起来,折成细条,塞进袖口。
“陆财季搭上听涛阁了。”她声音很轻,“他用听涛阁的钱,给自己买籍贯。再用假籍贯,去考会试。”
刘伯脸色也沉了下来:“小姐,听涛阁那帮人,不好惹。陆财季现在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他不想出来。”荆青梧道,“他前世……不,他就没想出来。他以为攀上听涛阁,就有靠山了。等他把假籍贯的事捅出来,就什么都晚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窗前。窗外是彩云坊的后院,几个伙计正把一匹匹靛蓝蜡染布从库房里搬出来,挂在竹竿上晾。那些布在雨后初晴的日头下,蓝得特别沉,像天空。
“刘伯。”荆青梧道。
“在。”
“陆财季的事,我们不管。”
刘伯一愣:“不管?小姐,他若真中了会试……”
“他中不了。”荆青梧打断他,“会试之前,会有人查籍贯。一旦查出是假的,他这辈子就完了。大晟朝的科场,最恨的就是假籍冒考。轻则革去功名,永不许考;重则发配充军。”
她转过身,逆着光。
“我若去举报他,倒显得我荆家和他有仇。可他自己找死,我为什么要拦?”
刘伯不说话了。他活了快六十年,见过很多人。眼前这位大小姐,说话做事,像极了当年夫人的样子。不,比夫人还要冷一点,还要稳一点。
“老奴明白了。”他低声道。
荆青梧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刘伯,听涛阁那边,给我继续盯。陆财季去了几次,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尤其是他有没有见一个穿灰衣、戴斗笠的人。”
“小姐是说……”
“听涛阁背后,有高人。”荆青梧道,“陆财季只是条小鱼。我们要找的,是收网的人。”
刘伯应下。
荆青梧从彩云坊后门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她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绕到城东,在离破庙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能看见那庙的飞檐。飞檐很破,瓦片缺了好几处,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经灭了。晚风一吹,灯笼轻轻打晃。
荆青梧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袖子里,那枚青铜小钺贴在掌心,冰得发颤。
“快了。”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时,绿珠已经急得在角门口转了三圈。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今日问起您了!”
“父亲问什么?”
“问您下学后去了哪儿。夫人说,您许是又去铺子上了。侯爷没说什么,只让您明早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荆青梧回到听雨轩,把青铜小钺取出来,放在灯下。裂纹还和重生那日一样,从彝族火纹中心蔓延出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绿珠。”
“在。”
“你说,一个人若明知道前面是坑,可他偏要跳。我该不该拉他一把?”
绿珠想了想,特别认真地摇头:“小姐,若那人是自己挖的坑,您拉了,他还要怨您多管闲事。”
荆青梧笑了一下。
“对。”她吹熄了灯,“让他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