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戒尺与握笔 (第2/3页)
看着那面露迟疑的大娘,温吞开口:“内宅代笔,沾些喜气。“那妇人听了这句熨帖话便会心一笑,把原先挑剔字迹的嘀咕咽回肚里,高高兴兴去了外头灶间张罗,婚帖封皮上的百年好合四个字,便就此归了她写。头三四张落笔时,那撮羊毫底下还是去不掉习惯使然的剑意,横画平推过去带着斩断朽木的锋锐,竖画刺落时墨水直透纸背,黑沉沉的字迹横生枝节,像极了要从这方寸红纸里挣破出去,连带着拿笔的手背都绷出青色筋络。等写到第七八张的光景,那截原本悬空僵着力气的腕子总算顺着笔管慢慢沉了下去,不再较劲,笔锋吸满墨汁,在纸面上拖出一道不露锋芒的绵长轨迹,不劈不刺,撇捺之间收起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架势,字开始落纸安稳。
到了夜里她还在练,堂屋点起一盏油灯,她就着微弱灯火铺开一张日间裁剩的红纸边角,拿指腹压平卷起的纸边,沾了砚台里快要见底的残墨,把自己名字那两个字从头到尾写了一遍。阿霜,一笔一笔,全副心神都落在这横平竖直的规矩里,这是她第一幅完完整整写完的字。半块断口磨平的镇纸压住红纸一角,她就这么捏着那支笔,看着灯下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昏黄灯火照在尚未干透的墨迹上,纸上的阿霜也隔着这层不言不语的灯影,安安静静看着她。
第二日天刚亮,那三份红纸黑字的婚帖便送去了办喜事的人家,封皮上四个收敛了剑气的百年好合落进市井里,反倒对了主家图吉利的心思,客客气气结下两枚沾着些红纸浮色的通宝铜钱。她把这两枚生平头一回凭着规矩握笔挣来的钱攥在掌心里,顺着长街走过半个喧闹集市,在那条提水磨出的新茧里捂出了一层温热的细汗。
街角的盐铺门板半开,她跨进门槛隔着那张积了经年污垢的木柜台,从挽起的袖袋深处摸出家里仅存的一枚老钱,连同手心里的两文一起,三枚边缘磕碰出划痕的铜板一字排开,端端正正摆在柜面上。光景不好时翻了倍的盐价终究不讲道理,三枚钱最后只换回浅浅一瓢底泛着灰黄杂色的粗盐,她看着伙计用旧油纸把那点干涩的咸味裹起,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折紧边角捧回了院子。
灶房里那个空了许久的粗瓷盐罐被她一手揭开,油纸包凑着罐口微微倾斜,带着涩味的盐粒顺着纸张折痕接连滚落罐底,砸出一阵轻微绵长的沙沙声响。倒空了纸里的碎渣,她把罐子顺着灶台往男人的手边推了推,收回手时指尖上还留着几丝昨夜没洗净的残墨痕迹。
“盐添了,粥的账,再等几日。“
许平秋坐在灶前那张杌子上没有看她,随手拈去膝头沾着的一点草屑,抬起手臂伸过去,把那个豁了缺口的盐罐盖子缓缓合上。
“不急,记着年月呢。“
最后一份红纸婚帖送到张大娘家时,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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