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肢粗短,整个身体蹲坐在那里,像一坨巨大的肉块。它随着呼吸微微鼓胀,每一次吸气,四周的骨骼就会被轻微吸过来一些,像铁屑被磁铁牵引。
我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往后缩。那东西动了一下,停下了呼吸的节奏。它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旋转,像一座肉山在原地转动。当它完全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脸。
那张脸和地面上的石脸上刻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嘴巴咧开到耳根,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眼睛、鼻子、耳朵全都没有,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脸部的嘴。
它的嘴一张一合,像鱼在陆地上艰难地呼吸。
而每一次张合,里面都会有白色的丝状物喷出来,像蛛丝一样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慢慢沉落到地面,与那些骨骼混在一起。
我终于明白了这些路粮和骨骼的用途。这是一个“供养室”。那些白色的丝状物从它嘴里吐出来,包裹住骨骼,一点点溶解、吸收。而那些路粮,是引导“供品”到达这里的“路引”。一个足够规模的人殉场,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运转,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统。
这就是“活冢”的真面目。它真的有消化系统。
我慢慢后退,想从通道里退回去。但那东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利的鸣叫,像是婴儿在尖啸,又像金属摩擦。
它的嘴张得更大,从里面喷出一大团白色的丝线,直直朝我扑来。
我条件反射地侧身一滚,那些丝线贴着我肩膀擦过,打在通道上方的石壁上,瞬间黏在了上面,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烧热了的金属浸入冷水。石壁表面被丝线接触的地方开始冒烟,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那东西站了起来。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站起来之后整个竖井的空间都被它填满了。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表皮的皱褶舒展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一个小孔里都有白色的丝线在蠕动,像无数条线虫在肉里钻来钻去。
我顾不上看,拼命往通道深处退。手脚并用地爬,膝盖撞在石头上,剧痛让我脑子里一阵阵发白。那东西在后面追,爬行的通道里传来它的身体摩擦石壁发出的声响,那种声音像是用钝刀刮骨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我爬出通道,回到之前那个有壁龛的宽处。那东西也钻了出来,它的身体像是没有固定形状,可以随意伸缩,像一团巨大的白色黏菌从通道里挤出来,丝线朝四面八方蔓延,像树的根系一样朝我包抄过来。
我翻了个身,从腰后抽出铲子,朝最前面的一束丝线劈了下去。铲刃切进丝线堆里,那些白色丝线竟然发出了尖叫声,像被切开的蚯蚓一样疯狂扭动,断口处喷出淡黄色的液体,溅在我脸上,火烧火燎地疼。
我顾不上擦,转身往进来的方向冲去。身后的白色丝线追得极快,像一条条蛇贴着地面游走。我跑过那两个壁龛的时候,余光看到壁龛里那两尊无头石像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面朝着我,它们高举的碗里的阴砂变成了两碗满满的血红色液体,正在剧烈沸腾。
我不去管它们,继续往前跑。通道里的路粮让我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堆里,跑起来极其费力。身后的丝线越来越近,我已经能感觉到它们擦过脚后跟时带起的那股阴冷气流。
就在我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往左!”
是那个苍老的声音,石门后那个声音。我甚至来不及想该不该相信它,身体已经往左扑去,整个人撞在左侧的石壁上。
那座石壁居然凹陷了进去。一整块石门翻转过来,我摔进了一个狭小的夹层空间里,石壁随即关上,把那些白色丝线挡在了外面。
丝线撞击石壁的声响持续了很久,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石头。我蜷缩在夹层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丝线在石壁上摸索着,寻找缝隙,有好几次险些钻进夹层的边缘。
但片刻之后,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召唤回去了。石壁上的撞击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一切恢复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被丝线碰到过,袖子已经烂掉了,皮肤上起了一串水泡,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又痒又疼。我把水泡一个个挑破,用火灼了一下伤口。
“谢谢。”我低声说。
没有人回应。但那个声音让我往左的时候,明显是在救我。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人,还是这活冢制造的另一个幻觉。但它至少说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对讲机早就没了信号,背包还在,铲子还在,三枚铜钱和铃铛都还在。我整理了一下,确认可以继续移动。
夹层空间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站立。我伸手摸了一圈,发现这个夹层并不是死路,在头顶上方有一个斜向上的裂缝,大约有一个半肩膀宽,人勉强可以钻进去。
我侧身挤进那条裂缝,往上爬。裂缝越走越窄,到后来我得先把背包摘了推在前面,自己再像蛇一样扭动身体往里钻。四周的岩石挤压着我的胸腔和肩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胸口。
就在我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裂缝突然开阔,我滚落在一个平坦的空间里。
我躺在那里喘了很久,等呼吸平复下来,才慢慢地坐起来,举起头灯朝四周照去。
这里是一个石室,顶部很高,约莫有七八米。四壁上挂满了白色的丝网,那些丝网里包裹着各种东西,我粗略辨认了一下,有人的肢体、动物的骸骨、生锈的铁器、腐烂的木料,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
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摆着一个铁盒。
铁盒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形状完整,大概有键盘那么大。表面依稀可见一些雕刻的纹路,被铁锈覆盖得差不多看不清了。
我走近石桌,用铲子把铁盒的盖子挑开。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物,只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发黑发硬,像被特殊处理过。最上面那张写着几个字:
“吾儿亲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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