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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雨下了三天三夜。
周家老宅的屋檐上,雨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我坐在西厢房的廊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雨摇得像个喝醉了酒的人。伤口已经结了痂,胸口那枚圆形的印记呈暗红色,像一枚褪了色的铜钱嵌在皮肉里,不疼,但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隐隐发烫。
周小珊在里屋睡着。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她醒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下山路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问了一句“下雨了吗”。第二次是在老宅门口,她抓着我的手,说“哥,我听见铃铛响”。然后她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两天。
胖子忙前忙后,把老宅里能用的药材都翻了出来。周家祖上做过药商,库房里还存着些干草药。胖子熬了一锅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药汤,端给我的时候满脸为难:“陈哥,这药叫不上名了,我瞎抓的。要不你闻闻?能喝就喝,不能喝我倒了。”
我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极重的艾草味混着当归的苦香。喝下去之后,胸口那股闷胀感确实轻了些。胖子在旁边看着,见我喝完,眼睛亮了亮,像在等表扬的小孩。我笑了,拍了下他后脑勺:“行了,记你一功。”
胖子嘿嘿一笑,又去给周小珊喂水。我坐在廊檐下,听着雨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父亲转身走向黑暗,身体裂开,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像一个被点燃的纸人,一点一点地被那黑暗吞没。
他最后和我说的话是“照顾好你妹妹”。 那个“你妹妹”三个字,直到现在还在我耳边转着。
周小珊和我同父异母。她的母亲,那个穿黑风衣的女人,在我父亲当年失踪之前就和他生下了这个孩子。周总——周小珊名义上的父亲——当年娶的到底是谁?那女人说周家分两支,周总那一支已经败落,只剩钱。那周小珊是被寄养在周总名下的?还是周总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个女儿?这些问题,周总不来,我永远问不清楚。
第二天傍晚,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像病人脸上艰难浮现的一点血色。老宅的门被敲响了。胖子去开门,回来时脸色古怪:“陈哥,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周总的秘书,问周小姐怎么样了。”
我走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在那儿,黑色西装,撑着一把直柄黑伞,脸上戴着金丝眼镜。他见到我,微微欠了欠身:“陈先生,周总让我来看看情况。周小姐她……”
“还活着。”我说。
秘书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周总说,这些是给您的辛苦费。另外,他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我接过信封,没看,只问:“什么话?”
“周总说:陈先生,咱们之间的合同结束了。剩下的半本笔记,在您方便的时候,我会差人送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递回去:“钱不要了。你回去告诉周总,让他自己来一趟。他女儿救回来了,但他这个当爹的,不管真的假的,该来看一眼。”
秘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我会转达的。”他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先生,我来之前,有人在镇上打听您的消息。一个说北方口音的男人,个子很高,左眼角有颗痣。您认识吗?”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摇头:“不认识。”
秘书走了。我站在门槛上,看着他的黑色雨伞消失在青石巷的尽头。左眼角有颗痣,北方口音,高个子。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但在这行当里,被人惦记从来不是好事。我关上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换个地方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小珊的状态好了一些。她能坐起来喝粥了,也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但她对山里的记忆像是碎成了渣,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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