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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带着那道长疤。我笑了一下,说:“哪像了?”她说:“就是像。”我摇了摇头,问摊主这铜镜多少钱。摊主说二十。我买了下来。女儿高兴得不行,说回家要摆在书桌上。妻子在旁笑:“二十块买个破铜片,不知道高兴个啥。”
回家后,我把铜镜放在书架上。它旧旧地靠在一排书旁边,像从时光里顺手捡回来的一片影子。女儿真的把它摆到了自己书桌上,还把捡来的几个贝壳放在镜子前面,说:“这样照镜子的时候,就像在海边。”那之后,这面铜镜就一直跟着她。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经过她房间,看见铜镜在月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淡光。我走进去,想把镜子转个方向。手刚碰到,听见极轻极轻的“嗡”一声,像铜片在空气里颤了一下。我拿起来看,镜面里黑沉沉的,只有我的脸,像隔着一层雾。
我放下镜子,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她嘴角弯弯的,不知梦到什么好事。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我没有开灯,在床头坐了一会儿。胸口的空处似乎又跳了一下,极轻,极远,像水底有鱼尾轻轻扫过。我捂着心口,知道那不是真的心跳。那只是记忆。记忆最会挑时候,往你最软的地方戳一下。
第二天,我把那面铜镜从女儿房间拿了出来,放进了我书房抽屉的最深处。女儿问起来,我说:“这镜子太旧了,爸爸给你买面新的。”她撅了撅嘴,倒也没闹。我后来真给她买了面小圆镜,粉色的,带朵塑料花。她很喜欢,天天摆在书桌上,对着镜子梳头发。那面旧铜镜就留在我的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我有时会打开那个抽屉,看看它。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潭永远沉睡的水。我没有再照过它。有些东西,不照也罢。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海风一阵一阵地吹,孩子一天一天地长。我头发白了几根,妻子笑我,说我是“帅老头”。我呲牙一乐。镜子里的我,眼角的纹路深了,脸上的疤也淡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刚从地下出来时那样。
我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人。老痞,狗子,谭二,阿尼翁。想起云南的大山,怒江的水声,黄果树下那个灰白色的影子。有时正干着活,刨花从手边落下来,我会突然走神。同事喊我,我才回神。那些人和地方,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可它们时不时地回来,不吵不闹,就在那里,像海水一遍遍漫过沙滩。
有一次,妻子收拾旧物,翻出我当年的帆布包。包里有个小暗袋,她没注意,里面还留着一张纸。我拿出来一看,是父亲当年写的那张:“第七代楚临,未献面,未丧志。可出。吾辈可安。”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晕开了。我把它叠好,重新放回了暗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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