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当涂城下 (第3/3页)
一一四师团从侧翼一压,当涂守军就再没有力量把主力都放在南面了。牛岛要的就是这个。末松也愿意。
送牛岛出门的时候,末松站在车旁,一直目送到车灯拐过路口。
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翻卷。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杭州湾登陆那天起,一一四师团干的就是掩护的活。补给别人的仗打了一路,露脸的仗一场没轮上。
他转过身,把两个联队长叫进屋里,指着地图上的西门
“明天,都聪明着点,咱们没多少家底,你们给我打聪明仗,谁敢拿我的兵往死里拼,我先毙了谁。”
当天夜里,末松茂志没睡。
他带着两个联队长沿着出发线走了一遍,用手电筒照着地图,把攻击顺序最后交代了一遍。“西门打开之后,不要恋战,往里插。城南有三十五旅团接着,我们只要插进去,当涂就有咱们一份功劳。”
两个联队长齐齐地应了一声。月光底下,末松看见士兵们的脸都是紧绷的,像一把把上了弦的弓。
第二天,西面城外的土地上腾起一排排烟柱,爆炸声连成一片,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
日军的步兵跟着炮火往前压,散兵线拉得很开,一浪接一浪地往缺口里扑。
西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的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城墙根堆着碎砖,正好成了攻城的踏脚。
九十师的预备队全用上了。
黄维在电话里对蒋鼎闻喊:
“西门要破了!我已经把师部警卫队都顶进去了!”
蒋鼎闻抓着电话,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他跑到地图前,把当涂西面的几处阵地都看了一遍,知道黄维不是在叫苦。
西面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一一四师团是生力军,冲击力极大。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个上午,西门就会开。到那时鬼子涌进城,就等于把当涂拦腰斩断。
他不再犹豫。
城北,丁立群三百师师部。
电话接通后,蒋鼎闻没有寒暄,只有一句:
“三百师,进城。西城方向。”
丁立群在那头只回了一个字:“好,蒋司令。”
然后他加了一句:
“彭可定的八十八师,我也建议同时进入西线。我们两个师从左右两个方向上去,能把西门兜住。”
“行。彭师长在你那里吧?让他听电话。”
电话那头换了人。
彭可定正站在丁立群身边。彭可定是来找丁立群商量补给的。
八十八师补了补充旅,人是有了,弹药还差一不少。两个人刚要核对弹药数目。
正说着怎么分配,电话就响了。
彭可定接过话筒,蒋鼎闻在电话里说
“咱们是老相识了,彭师长当涂的重要性你也知道,你们中央突击兵团我管不着,但是当涂城内,彭师长必须得拼命了。”
彭可定向他保证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半晌,丁立群开口:“西门外是一一四师团,南面是十八师团,后头还蹲着一个第六师团。三个师团。”
彭可定点上根烟。
“三个也好,两个罢好。”
他说
“怎么着咱们都得打。”
丁立群点头,两个人伸出手,在灯下握了一下。
两个师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城北的街道上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三百师的半履带车先开了过去,车灯在暮色里扫出一片黄。
八十八师的队伍沿着城墙内侧向西运动,前头的连队一路小跑,后面的紧跟着,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和胶鞋底擦地的声音。
傍晚时分,彭可定带着八十八师的先头队伍进了城。
他们沿着西门内街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向前运动。
很多房子已经没有了瓦,墙上全是弹孔。士兵们贴着墙根走,枪口冲前,脚步声压得很轻。
他的师经过补充后,终于恢复了一部分战斗力。
丁立群的三百师从北门直接往西城去了,炮和半履带车,在巷战中并不占太多便宜,但胜在火力强、指挥灵活。
在两师进入西城阵地后。
一一四师团的联队长向末松茂志汇报,末松茂志也不犹豫,当即让部队后撤。
不是自己打主攻,自己干嘛要拼。
就这样,两师合力,很快就把西边的口子堵住了。
南门那边也没歇着。
牛岛的三十五旅团趁着西门吃紧,又组织了一次夜袭。
南门外的日军摸到护城河边,被城墙上的哨兵发现,一场对射打到半夜。
牛岛贞雄也没想着真打。
他指望着一一四师团那边有些进展才进行下一步行动。
半夜里,枪声稀了下去。
西门内街上一片火药的味道。
远处,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一晃一晃地扫,像在找下一处下嘴的地方。
当涂的夜色里,城还是那座城,只是没有几间完整的房子了。
枪炮声一刻没停。蒋鼎闻坐在指挥所里,听着两个方向传来的轰鸣,像有无数的锤子砸在城墙上。
也像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时不时地用手去按太阳穴。
自己当真不像年轻时了,南京城的安逸,后方的维稳使得他不再像当年东征、北伐一样。
参谋长进来不断的和他汇报战况。
炮兵第二旅的炮弹不多了,他向蒋鼎闻提出要不要找三百师他们要一些。
蒋鼎闻只应了一声。
“我会想办法的。让他先等等。”
参谋长见蒋鼎闻身体不适,就先行退出了房间。
副官进来添了回灯油,问要不要给南京发个报。
蒋鼎闻摇了摇头:“现在发,说什么?说当涂危在旦夕?明天天一亮,还不知是什么情形。等天亮再说。”
副官退了出去。蒋鼎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大衣裹了裹,听着城外的炮声,闭了一会儿眼。谁也不知道他睡着没有。
他心里明白,这一仗,已经不是哪一个人的脸面。是南京的南门。是身后那条通往当涂以北的唯一活着的大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着的南京,那张纸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角。他伸手把它按平,心想,能按一时,就按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