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沧海六剑 (第1/3页)
“你这是带我去哪?今天浪不大。”我问。
“浪不是看出来的。”老头说,“是等出来的。”船在海上行了大半日。天边一片乌云贴着海面缓缓压过来。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来了。”
“这是风暴,回去!”我喊,“会翻船!”
“翻了正好。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教你站在海里?”大风刮了过来。巨浪从前方砸过来,小船如同一片枯叶,被高高抛起,又砸回到海面。
我抓紧船舷。看见老头立在船头,不扶,不躲,就那么站着。身体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浪打过来,他膝盖一沉就站稳了。又一个浪,他的膝盖又沉一下,依旧稳稳地站着。
“看明白了吗?”老头在浪里喊道,“不是船带着你,是你跟着浪!”
话音没落,一个巨浪横着拍过来。木船翻了。
我被甩进海里,海水猛地灌进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老头也落在不远处。只是他没有浮上来,一截船上的缆绳缠住了他的腿,正拖着他往下沉。
“师父!”我下意识地大喊。然后奋力朝他扑去。浪一层一层地砸在我身上,我沉下去,浮起来,再沉下去。老头还沉在水下,缆绳越缠越紧。我呛了一口水,挣扎着往前游。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
硬的。是礁石。
我向下沉,站在礁石上。浪打过来,膝盖顺势下沉,没倒;又一个浪压下,腰身再沉,还是没倒。半年来,我在海水里站了几百个时辰,身体早就记住了浪的感觉。你顺着它,它就托着你。你硬抗它,它就拍倒你。
我弯下腰,摸到那根缆绳。双手抓住,用力一扯。缆绳终于松开,老头从水底浮了上来。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借着浪的势头一荡,将他甩上翻扣在海面的船底,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风浪还没有停,船底在浪里起起伏伏。老头躺在船底上不停地咳水。
老头咳了许久,缓缓睁开眼,一边咳一边说:“你这蠢货。为师教你‘无潮’,不是让你站着不动,看为师送命的。”
我跪在船底,随浪起伏。
以前一直站不稳,不是因为身体平衡差,也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我一直在跟浪较劲。
浪来了,我想挡住它。浪退了,又怕自己被带走。直到刚才,方才明白。浪不是敌人,浪只是浪。它来,我应借它一程。它退,我便随它退半步。
那天回村时,我们一身狼藉。师姐什么也没问,只端来两碗热姜汤。
从那以后,我每天清早天不亮便起床,先在海里站半个时辰。晚上收工,也不用人说,自己拎着木剑去村口练剑。剑还是那柄木剑,可手里握着的剑,不再觉得烫手了。以前握剑,脑子里想的都是对手。现在握剑,眼里只有自己的剑。
开春的时候,我终于能在浪里站稳。
那一日风大浪高,我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整整一个时辰,一次也没有跌倒。
老头坐在礁石上,远远地看着。等我爬上岸,他灌了口酒道:“一个时辰能站住了?那明天便站两个时辰。”
“师父。”我忍不住说,“我腿都麻了。”
“麻了好。”老头说,“麻了才知道,这双腿是你自己的。”
老头喝多了酒就开骂。
骂海里的鱼一年比一年瘦,说都是秦人折腾出来的,抓民夫去修河堤,连鱼都被吓跑了。
骂酒,说这渔村的酒一股海腥味,还不如他二十年前在赵国喝的。
最后便轮到骂我。
说我“手是拿刨子的,不是拿剑的”,说我“慢得像蜗牛”,还说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木屑”。
他嘴上说我笨,可我每次练的不够好,第二天他总会再教一遍。
开春后不久,我开始和老头对练,他让我使潮起,我连着使了十几遍,他一退再退。我越打越来劲,最后一下攒足了力气的剑劈在他木剑上。
“咔嚓”一声,我手里的木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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