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宵闻犬吠,祸事落床头 (第1/3页)
屋子里黑。黑得很实在。不是那种能看见一点轮廓的暗,是连土墙、床沿、碗边都融在一起的黑。曹汶贴着墙坐下去,土墙带着夜里渗上来的潮气,凉丝丝往后背布料里面钻。后脑包扎伤口的布条,白天沾过艾草药汁,现在闷久了,一股子苦腥气。混着墙角霉,闻久了,胃里隐隐有点翻腾。
肚子空得难受。从白天闹完事到入夜,嘴里没进过半粒粮食。方才舀的那几口缸底存的雨水,只短暂压得住喉咙的干烧,饥饿感顺着肠胃,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他抬手碰了碰手掌上包扎的布。白天曹忠帮他挑木刺,针尖扎出来的细小伤口,碰一下就传来钝钝的痛感。那根酸枣木的枯枝,就扔在外边门槛,夜里露水落上去,木皮蒙了一层凉凉的湿光。他方才弯腰看过。枝上藏着许多极小的倒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曹瑆冲过来寻衅,推搡,扬手,抬脚往身上踹,直到曹忠赶来出声喝止。一幕幕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不是幻觉。身上一块块还在作痛的淤青,实打实提醒他眼下的处境。
这曹氏宗族,从来不讲道理。拼的就是出身,看的是谁背后势力够硬。嫡房子弟闯了祸,轻飘飘就能揭过;旁支的人但凡敢有半分不服,就是大逆不道。
曹汶心里清楚,白天那场对峙根本不算结束。曹瑆骄横惯了,大庭广众丢了脸面,不可能就此作罢。要么夜里找人摸过来找麻烦,要么天亮就闹去族堂,搬出族规来给自己扣罪名。
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熬。
曹汶撑住墙面慢慢起身。脑袋一阵发虚,脚下晃了两下,连忙扶住那张缺一条腿,靠石块垫着才勉强站稳的木板床。床板缝隙卡着不少干茅草碎渣,是往年过冬铺床剩下的,常年受潮,凑近了,能闻见淡淡的腐草气息。
指尖无意识划过床沿内侧那道缝隙。那块原主藏下的木牌,就隔一层薄木板,就在手下。但现在不是取出来的时候,一旦闹出动静,容易引人注意。这件秘物,只能往后再寻机会。
挪到矮木桌旁边,桌上摆着两只豁口粗陶碗。碗边那几道磕碰印,还是从前原主被主院下人推搡,摔在地上磕出来的。
打算挪到水缸边上再喝口水。
脚还没迈开,院墙外面传来狗叫。不是府里畜棚养熟的家犬,是城外游荡的野狗,叫声断断续续,隔得很远。
紧跟着,另一种声响钻过土墙。是人踩在泥地上走路的动静。脚步声放得很低,刻意压着步子,走得慢,不是巡院下人例行绕院的节奏。
曹汶脚步顿住。耳朵贴紧土墙。
墙外,两道压得很低的说话声飘进来,隔着一层夯土,听不太真切,只能捕捉零碎字眼。
“……少爷吩咐,今夜就要把事办妥。”“……不要闹出大声响动。”“……弄伤就行,别弄死。死了,官府那边不好交代。”
曹汶胸口一下子闷住。果然来了。
白天曹瑆吃瘪,不甘心,夜里还要派人过来。只是今夜来的,不再是白天那两个贴身仆童。听脚步声,人数更多。应当是府里另外几个干粗活的杂役,平日里收过嫡支给的零碎好处,愿意替曹瑆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后背一层薄汗冒出来。不是热,是紧绷带来的虚汗。后颈伤口被汗水浸到,刺刺的疼。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喊叫。偏院位置偏僻。就算高声呼喊,主院距离远,大部分人听不见。曹忠住的下房,离这边也有不小一段距离。若是叫喊之后,曹忠赶不过来,自己就要独自面对好几个体力壮实的杂役。
硬拼,风险太大。
他快速扫过屋内。土房空空荡荡,没有兵器,没有重器物。唯一能拿在手上的,只有矮木桌那根松动的桌腿。桌子本就老旧,榫卯已经松垮,用力掰,是可以拆下来。
外面木门“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
泥浆粘在鞋底,几个人踩着泥,踏进院子。一共三道黑影,借着夜里微弱天光,在院子里面散开。身上穿的,都是府里杂役统一的灰短褂。
“人应当就在这间屋子。”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进去,把人拖出来。”“手脚利索点,完事回去复命。”
曹汶的呼吸乱了。指尖攥紧,指节泛白。他悄悄挪到门后土墙角落,身体缩在阴影里面。
木门被人一推到底,重重撞在土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领头的杂役率先跨进屋子。屋内太黑,刚从外面进来,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只能模糊分辨床和桌子的轮廓。
“人呢?”那人低声嘟囔一句,抬脚往床边走,打算床上揪起曹汶。
曹汶抓住时机,身子猛地上前,肩膀狠狠撞向那人腰侧。这一撞,他身上有伤,力气有限。可胜在出其不意。
那杂役完全没料到人躲在门后,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往前踉跄,一头撞在木板床沿。闷哼一声,疼得弯腰弓下身子。
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立刻扑过来。屋子狭小,转不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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