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埠边逢客访,牌底遇水生 (第1/3页)
天刚蒙蒙亮,雾厚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糊在武馆的院墙上,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曹汶攥着斧头劈柴,每一下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连后颈那道旧疤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鞋底沾的泥早干了,硬邦邦一块硌在脚弓上,走一步磨一下,他嫌麻烦,始终没抬脚蹭掉。
抬眼擦汗的时候,眼角扫过东边的院墙。青砖垛子缺了一小块角,砖面上留着几道斜斜的抓痕,还挂着半片干枯的葛藤叶——分明是夜里有人翻墙蹭下来的。
他斧头顿在柴墩上,没吭声。
墙根砖缝里,有只死蟑螂,仰着壳,蚂蚁在它肚子上爬来爬去,忙得团团转。曹汶扫了一眼,接着挥斧头劈柴。
清早伙房给的稀粥寡淡如水,两碗下肚也填不饱肚子,胃里时不时泛起一阵阵空荡荡的抽疼。
井台那边传来木桶磕碰石头的哐当动静,是冬生。小孩子扛着半桶井水,步子踉踉跄跄,木桶的沿口不停往外溅水,一路洒得青石板地面到处都是湿印子,裤脚整片浸得湿漉漉沾着泥。冬生拎着两只空水桶跑过来,棉袄扣子错了位,半边衣襟露在外面,嘴角还破了一块,渗着血点。跑到柴房门口,他先探脑袋左右瞅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管事学徒盯着,才弓着身子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话,气息都放得极轻。
“汶哥。”
曹汶把斧头斜靠在石墩侧面,转过身,手指不自觉来回蹭裤腿的布料,这是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改不掉的习惯。
“大门外头,老槐树底下,杵着个穿靛蓝短褂的男人。”冬生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说话的时候不停舔嘴角,“连着两整天都守在那边,眼神总往咱们院墙里面瞟。我一早出去挑水撞见的,其余师兄弟只顾着忙活手里活计,压根就没留意这么个人。”
顿了顿,小孩声音压得更低,抖得跟风吹树叶似的。
“还有昨儿后半夜,我起夜撒尿,看见个黑影翻东边院墙,就往柴房这边摸。我跟着走了两步,那人听见动静,嗖一下就翻出去了……我、我没敢喊人。”
靛蓝短褂。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曹汶心口猛地往下沉。当初在宋州码头逃难的时候,他见得多了,济水帮码头干活的帮众、管事,最常穿的就是这种耐脏耐磨的靛蓝色粗布褂子,风吹日晒不容易显脏。
脑子里毫无来由晃过从前在河滩见到的一堆碎贝壳,白花花晒在烂泥滩上,是当初交出木牌那人倒下的地方。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把纷乱思绪拽回眼前。
“模样你看清楚多少?”曹汶压低声调问。
“离得远,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冬生皱着眉头使劲回想,“人很瘦,骨架倒是宽,手上黑乎乎一层,像是常年搬货渗进皮肤,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曹汶眉头拧起来。
得,合着夜里摸进来的人,让冬生撞见了。
“你跟别人说过没?”
“没、没有。”冬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怕……”
“别跟任何人提。”曹汶压低声音,“就当没看见。该干活干活去。”
讲完,冬生把木桶往门边地上重重一放。木桶底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水给你搁这了,我得赶紧回去清扫回廊,待久了被管事逮住,少不了一顿数落。”
说完,小孩缩着脖子,脚步匆匆跑开,扫帚摩擦石板地面沙沙的声响,一点点往远处消散。
曹汶弯腰掬起一捧井水扑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贴在面皮上,稍稍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烦躁。
济水帮的人,已经摸到武馆门口。
可明面上,自己和济水帮之间,半分过节都没有。唯独怀里揣着的那一块鱼纹木牌,才是祸根。难不成他们已经查到木牌落到我的手上?还是仅仅过来打探线索?他完全拿不准。
手掌隔着两层粗布按在胸口,木牌坚硬的棱角硌着胸口皮肉,实实在在的一块硬物。
罢了。猜来猜去也没有用处,真找上门,只能见招拆招。
他重新握起斧头,一下接着一下劈砍木柴。砰砰的声响回荡在空旷柴房。日头慢慢往上爬升,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练武学徒呼喝练功的喊声,伙夫搬运柴捆的嘈杂,仆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乱糟糟揉作一团。
没熬多久,从前院方向传过来仆役高声通报的声音,穿透一重又一重院落,飘到后院柴房。
“码头济水帮来人登门求见馆主!”
曹汶手里斧头猛地一顿,木柴卡在石墩缝隙当中,裂开一道大口子,淡黄色的木纹理暴露在外。
片刻功夫,一名小跑腿的小厮急急忙忙冲往后院,直奔柴房。
“曹汶!馆主叫你,立刻去前院厅堂,外头有客人要见你!”
曹汶眉骨往上挑了挑。济水帮过来拜访,不去找馆主商议事务,反倒点名要见自己一个打杂劈柴的杂役,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他把斧头稳稳搁在石墩上,拍干净手掌上沾满的木渣,顺着长廊往前院走。脚边滚落一块干透的土坷垃,他抬脚随意踢了一下,土块没滚出去多远,撞上台阶直接碎成细小尘土。
厅堂里,陈管事正站在案边喝茶。四十来岁年纪,精瘦精瘦的,一身靛蓝短褂洗得发灰,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断口处的疤拧成一团,指甲缝里嵌着厚厚的黑油泥,像是常年泡在货堆里染的,洗都洗不净。
看见曹汶进来,他放下茶碗,拱了拱手,话说到一半会卡壳。
“这位……就是曹小兄弟吧?久仰。”
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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