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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咚、咚、咚,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有人被困在棺内,正在奋力敲击棺壁。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色煞气从棺缝之中渗出,顺着河水向外扩散,周围游荡的守水尸受到煞气刺激,瞬间变得狂暴,不再顾忌阿缅的血脉压制,疯狂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立刻反应过来。这口船棺不是普通的沉棺,里面封存着一具水裔先民的遗体,被江尸的煞气侵蚀,已经化作半尸。江尸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暗河取钉,提前在棺内布下陷阱,一旦有人触碰锁棺钉,棺内半尸就会苏醒,拖住我们。

    一具守水尸猛地扑到近前,锋利的指甲抓向我的面门,我侧头躲开,探棺竿向前直刺,竿头重重撞击在守水尸胸口,震散它体内部分煞气。可守水尸数量太多,前后夹击,根本无法全力去拔棺盖上的锁棺钉。船棺内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棺缝不断拓宽,黑色煞气如同墨汁一般染黑周围河水,半尸随时会破棺而出。

    我咬紧牙关,探棺竿猛地插入河底淤泥固定身体,单手抓住棺盖一角,调动全身力气向上掀动。棺盖纹丝不动,四根锁棺钉将棺木死死锁住,没有工具根本无法强行开启。就在这时,头顶水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木筏残片不断下沉,老锺的喊声隔着河水隐隐传来,岸上的尸卫已经顺着通道涌入暗河岸边,正在不断向水中投放腐朽的船板,试图搭建浮桥逼近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夔门大雾只剩下十四天。十二根锁棺钉才找到三根,前路还有九根散落在巫峡各处险地。江尸的阻拦一次比一次凶狠,从零散守水尸、血煞、尸卫,到如今暗河伏击、沉棺陷阱,他正在不断调动整片巫峡的水煞力量,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集齐钉子。

    我深吸一口河水,压下胸腔的憋闷,抽出腰间小刀,在指尖再次划开一道伤口,鲜血融入河水,顺着探棺竿的巴蜀图语流淌。祖父留下的竿夫秘术,以血引气,唤醒楠竹之内蛰伏的历代竿夫意念。探棺竿青光暴涨,如同水下的一盏明灯,照亮整片河底。我握着探棺竿,朝着棺盖四角的锁棺钉依次点去,每一道青光落下,钉身镇水巫文就亮起一层,棺内半尸的撞击声渐渐衰弱。

    趁着半尸被暂时压制,我双手扣住第三根锁棺钉的钉帽,左右拧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三棱青铜钉缓缓从棺木之中拔出。钉身脱离棺盖的瞬间,整口船棺剧烈震动,棺盖缝隙彻底裂开,一只生满黑毛的手掌猛地从棺内伸了出来。

    我攥紧锁棺钉,双脚蹬在船棺侧壁,借着反作用力快速向后游去。身后,棺内半尸彻底苏醒,庞大的身躯冲破棺盖,朝着我的方向紧追不舍。我顺着绳索奋力向上游动,头顶水面透进来的微光越来越近,老锺伸出手,一把将我拽上残存的木筏。

    我趴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攥着第三根三棱锁棺钉。钉身依旧冰凉,镇水巫文青光稳定,没有沾染一丝煞气。暗河漩涡下方,那具半尸浮出水面,浑身裹着黑雾,望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咆哮,却始终不敢靠近木筏,畏惧探棺竿散发的竿夫血脉之力。

    阿缅蹲在我身边,小手轻轻按在我的后背,水裔血脉的温和力量缓缓渗入体内,驱散河水带来的刺骨寒气。郁皎看着我手中的青铜钉,长长舒了一口气:“三根了。还有九根。下一条红线,指向巫峡北岸一处废弃的跳端公古寨,第四根锁棺钉,藏在古寨的阴司戏台之下。”

    老锺撑着破损的木筏,缓缓朝着暗河出口漂流。两岸岩壁渐渐开阔,前方已经能看见巫峡主江的粼粼波光。暗河之中的守水尸与半尸远远跟在后方,始终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不敢继续追击。

    我握着三根锁棺钉,低头看向探棺竿竿尾刻着自己名字的符号。巫峡的江水在眼前铺开,远处群山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江棺阵的暗流在脚下无声涌动。那句流传百年的老规矩,再次在心底响起:有头的不如无头的,无头的不如沉江的。因为他们要找的那口,既没有头,也没沉江——它站着。

    江尸还困在江棺王座之中,开门卦象的威胁从未消散。我们踏过血坛崖、棺材梁、地下暗河,闯过一重又一重杀局,可所有人都清楚,最凶险的考验,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十二根锁棺钉,十二道封印,想要彻底锁死那具千年江尸,我们要走完的这条路,远比想象之中更加漫长。

    木筏顺着水流漂出暗河,驶入巫峡宽阔的江面。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独有的潮湿与苍凉。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我们四人,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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