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牛车、马车 (第3/3页)
低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方才的故作轻松,没有平日的老成持重,只有一种褪尽了一切矫饰的、沉甸甸的诚恳。
“不知主公是否记得,太尉率大军南归之前,曾亲自将主公的手交到了臣的手中。”
刘义真的眼眶猛地一热。
“臣当时,也将自己孩儿的手交到了太尉的手中。此所谓——托孤寄命之誓。主公若有闪失,臣莫说无颜面对太尉,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掌从刘义真的手背上移开,然后一点一点地、用力却平稳地将那只死死攥住他衣袖的少年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王修转身大步走向那辆云母牛车。他撩起衣袍,翻身坐上车夫的位置,双手握住缰绳。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刘义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平日里在廊下遇见时那般,从容而恭谨地行了一个无声的礼。
随后他便抖了抖缰绳,那辆牛车也吱吱呀呀地转动车轮,极为显眼的朝着上游方向缓缓驶去。
段宏此时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王修远去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拉过刘义真的手来将他安置,然后自己跳上前面车夫的位置,一把抄起缰绳,厉喝一声,驱赶马车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赫连璝率队杀到了渭水边。
马蹄踏碎了河岸边的薄冰,泥水与碎冰四溅。
他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局面。
便门桥上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日,桥身已经有半边塌入了冰冷的渭水中。而在桥的两侧,两道尘土分别向上下游延伸而去——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朝上游移动,另一辆马车则飞快地冲向下游。
“桥已经烧断了,瓮中捉鳖罢了。”赫连璝冷笑一声,目光在两辆分道扬镳的车驾之间来回逡巡。他的副将催马上前,急切地问道:“殿下!他们兵分两路,追哪边?”
赫连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辆向上游驶去的牛车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一辆云母牛车,车厢宽大,装饰华贵,虽然外壁有些箭痕,却难掩其考究的做工。
他当然知道南方人的规矩。
那些自诩衣冠风流的南朝士族,素来以乘坐牛车为荣,马车反倒被他们视作不入流的寒俭之物。
他曾在父亲赫连勃勃的案头见过那些从南方传回的情报,所以对此事多少有个判断。
自己一路追的急,对方应当不可能匆忙换车。多半是有人不想被刘义真这个包袱拖累,所以才选了马车分道扬镳!
赫连璝嘴角浮起一抹笃定的狞笑。
他将手中弯刀向前一指,刀尖对准了那辆正向西缓缓行去的牛车,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骄狂:“南人以乘牛车为尊荣,以乘马车为卑贱!那刘义真出身富贵,娇生惯养,定然吃不了什么苦!牛车宽大舒适,他必然躲在里头。”
“且随我都去追那牛车,将那刘裕稚子捉到统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