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榫卯万象亭 (第2/3页)
年轻的毛豆守着电脑,用三维建模和力学仿真,把斗拱的每一层“虚拟装配”了上千遍,精准标出哪两个构件的公差会累积、哪个角度最容易崩裂;老师傅们则根据他算出的数据,用一辈子的手感,去修那一丝一毫的偏差。
现代的计算,负责“不出错”;传统的手艺,负责“有灵魂”。
第五天,第一组合格的微缩斗拱,终于成型。当层层构件“咔哒咔哒”咬合在一起,稳稳托住模拟的屋檐时,那位最古板的古建匠人,捧着斗拱,手都在抖,连声道:“神了,神了……我们当年全靠脑子记、靠试,废件堆成山。现在用你们这套法子,又快又准,手艺还一点没丢。”
鲁七在一旁,看着毛豆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人家走过去,破天荒地,给这个平日里他总调侃“玩电脑的小年轻”,认认真真倒了杯热茶。
“毛豆,”鲁七语气郑重,“以前七叔公嘴硬,觉得机器抢手艺人的饭碗。现在我服了。你这脑子,加上我们这双手,那才叫——绝配。”
毛豆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接过茶,结结巴巴:“七、七叔公,是您的手艺厉害,我、我就是帮着算算数……”
这一幕,被苏晚看在眼里,暖在心头。
她忽然无比确信,晚序要走的那条“传统与现代咬合”的路,是对的。就像这座万象亭,少了老师傅立不起来,少了毛豆,也立不起来。新与旧,从来不是敌人,它们本该像榫和卯一样,彼此成就。
攻关最紧的那几天,还出了段小插曲。两位古建匠人做了一辈子大木作,习惯了房梁屋架的“粗线条”,乍一做巴掌大的微缩斗拱,手总是重,一连废了十几个件,急得直拍大腿;鲁七做惯了精细家具,却不懂古建的受力门道,两组人一开始还互相“看不上”,一个嫌对方“糙”,一个嫌对方“窄”。
苏晚干脆把两拨人编成对子,让古建匠人讲“力怎么走”,让鲁七讲“缝怎么留”,再让毛豆在中间用数据搭桥。磨合两天,几位老人越聊越投机,索性把各自压箱底的诀窍都掏了出来,边做边叹“原来你们那一脉是这么处理的,妙,真妙”。阿婆们的弄堂食堂,也成了老匠人“论道”的据点,一天三顿热饭,张阿婆逢人就夸“我们晚晚,是把全中国的好木匠都凑到一张桌子上了”。一座万象亭还没进展会,先把原本各守一脉的匠人,真正“咬合”到了一起。
——
陆保言来过工坊几次。
他依旧守着那条线,不碰作品本身,只做后勤。这一次,他帮的忙很特别——他动用自己多年积累的行业资源,帮晚序找到了几份极难找的古建榫卯文献和一座明代凉亭的实测图纸,却把“怎么用、用多少”的判断,完全交给苏晚和老师傅们。
“这些资料,是公版的、客观的知识,我帮你找,不算越界。”他把资料放下,看着渐渐成型的万象亭,眼底是藏不住的赞叹,“但这座亭子的每一刀,都必须是你们自己的。”
苏晚懂他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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