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北欧的神殿,锁着别人的根 (第2/3页)
HOLM用三十年,建起来的这座‘神殿’。”
她故意用了“神殿”这个词。
卡尔森笑容不变,眼神却极快地闪了一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允许我,先带苏女士参观。安德森先生说,在谈话之前,您应该先看一看,我们究竟在守护什么。”
——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外面是灰白的天,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整座建筑的内部,是一个挑高四层的巨大中庭。没有窗,光源全部来自顶部经过精密计算的冷白色灯带,光线均匀、柔和、没有一丝阴影,照得每一件展品都纤毫毕现。
而展品,是木头。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木头。
苏晚沿着那条狭长的参观通道慢慢往前走,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看见被整面墙恒温恒湿保存起来的、日本古代寺院的斗拱拆解标本,每一个构件都被编号、悬挂,旁边用灯光打出精确到毫米的测绘图;她看见被抽成真空、封在亚克力舱里的、北非游牧民族的木雕门板;她甚至看见了一整根从东南亚老民居上整体拆卸下来的雕花房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安静地横陈在玻璃柜里,像一具被制成标本的、巨大的动物骨骼。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每一件,都死气沉沉。
“这里收藏了来自七十三个国家、超过四万件木作珍品。”卡尔森走在她身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自豪,“最古老的一件,可以追溯到公元四世纪。苏女士,您知道吗,在它们来到这里之前,很多东西正在潮湿的仓库里发霉、在战乱中被焚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腐烂。是HOLM,把它们救了出来,给了它们永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苏晚。
“这就是安德森先生一生的信念。好的东西,值得被最好地守护。而守护,是需要能力、需要资金、需要一个不会崩塌的体系的。您的榫卯,您祖父的图谱,也值得这样的永恒——而不是在一间小小的弄堂工坊里,跟着商业的风浪,起起落落,朝不保夕。”
这番话说得极漂亮,漂亮得几乎让人无从反驳。
苏晚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终于明白这座建筑给她的压迫感来自哪里了。
它太干净、太精密、太“永恒”了,干净到没有一丝烟火气。这里没有刨花的味道,没有木屑落在地上的声音,没有一个老师傅满手老茧、一边咳嗽一边教徒弟开料的活气。
它把全世界的“根”都挖了出来,洗得干干净净,锁进这座恒温恒湿的神殿里,然后对着全世界说:看,是我,替你们守住了文明。
可根一旦离开土壤,锁进玻璃柜,它就不再是根了。
它只是标本。
“卡尔森先生,”苏晚在那根东南亚房梁前停下,轻轻开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这根房梁,当年架在哪座房子上?那座房子,后来怎么样了?住在房子里的人,他们的后代,还能不能摸到自己家的这根梁?”
卡尔森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它在HOLM,得到了永生。”他说。
“永生。”苏晚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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