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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根脉室里的半个真相

    第一百零四章 根脉室里的半个真相 (第3/3页)

绒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极小的、用黄花梨雕成的木件,只有拇指盖大小,是一个精巧的暗榫结构,两两咬合,环成一个不断开的圆。木件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一看,就被人长年累月地握在手里。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爷爷王锡麟,穿着那个年代的中山装,站在一间北欧风格的木工房里,身边,是一个同样年轻的、金发的安德森。两个人之间的工作台上,摊着几张图纸。

    第三样,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是爷爷的笔迹,写着四个字——致安德森。

    苏晚的呼吸,在看到那枚木件的瞬间,骤然停滞。

    她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王派的“同心榫”,爷爷账册里画过,一对两枚,合则成环、分则各半,是师门里用来“传心”的信物。爷爷的遗物里,只有另外半枚。她从小看到大,一直以为,另外半枚早就遗失了。

    原来,在北欧。在安德森这里。

    “这枚同心榫,是一九九二年临别时,你祖父亲手留给我的。”安德森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像怕惊碎了什么,“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比我更懂木头、也更固执的洋人。他说,我们两个人,一个想让木头‘走出去’,一个想让木头‘留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半枚榫,他留给我做个念想——他说,榫和卯,方向相反,却能咬合成环。也许有一天,我们这两条相反的路,能走到一起。”

    苏晚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伸手,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极轻地,触了触那半枚木件的轮廓。

    “那封信,”她声音有些哑,“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寄出?”

    安德森看着那封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他写完,又改了主意,把信留在了我这里,让我‘三十年之后,若还想不通,就别看;若哪天有个中国姑娘拿着另外半枚榫来找你,再把信给她’。”

    苏晚猛地抬头。

    安德森回望着她,一字一句:“他说的那个姑娘,我等了三十年。直到你在米兰,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七千年的源流讲清楚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说的人,来了。”

    藏书室般的根脉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恒温系统极轻的嗡鸣。

    苏晚站在那封未寄出的信前,心跳如鼓。

    这就是安德森信里说的,“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几乎要伸手,去接那封信。

    可就在指尖将将碰到展柜的一刹那,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黑白照片的角落——

    照片的背景里,木工房的墙上,挂着一件工作服。工作服的胸口,绣着一个极小的、模糊的字母标记。苏晚眯起眼,借着灯光,一点点辨认。

    那不是HOLM的标记。

    也不是爷爷的。

    那是第三个名字的缩写。一个,她和陆保言、和鲁七、和所有掌握的资料里,从未出现过的,第四个名字。

    苏晚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

    三十年前的那场博弈,根本不是“王锡麟、赵鹤年、安德森”三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还站着,第四个人。

    而安德森,从昨天到今天,对这个人,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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