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落长安 (第2/3页)
三次尝试,她咬着牙,用手扒着旁边一丛湿漉漉的野草,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稳了。双腿抖得厉害,像两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雨水立刻又覆了上来。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墙那边,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发出“噗嗤”的声响。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胡乱抓住身边的灌木或石块才稳住身形。雨势丝毫不见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所及不过三五步远。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双腿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交替着。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雨幕里忽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的黑色轮廓,矮一些,大概是些屋舍。接着,她听到水声——不是雨水砸在地面上的那种杂乱声响,而是水流汇聚、奔涌的哗哗声。
护城河。这词从脑海深处跳出来时,紧跟着的是一幅清晰的画面:一条宽约三丈的水渠,自城南的潏水引水而来,绕城而流,水势湍急,渠岸以巨石垒砌。是了,汉武帝元光年间,长安城的护城河正是这样的规模,渠水引自城南诸水,既为防御,也为漕运……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竹简上的内容,那些她为了毕业论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汉代水利资料,此刻竟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细节纤毫毕现,甚至比她看书时记得更牢,更具体,仿佛她亲眼见过那条河,亲手摸过那些石头。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水面,在雨夜里泛着幽暗的光,水流湍急,挟着雨水和泥沙滚滚向东。对岸,就是长安城的城墙了。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水面稍窄、似乎架着简易木桥的地方。说是桥,不过是几根粗大的木头捆扎在一起,横跨两岸,桥面湿滑,在雨中微微摇晃。她深吸一口气,四肢并用地爬了过去,木板在身下咯吱作响,底下的河水翻涌着黄色的浪花,看得人头晕目眩。
过了桥,城墙就在眼前了。仰头望去,夯土筑就的墙体高耸入雨幕,足有四五丈高,墙根处的砖石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沉,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城墙上有雉堞的轮廓,间或有灯火的光亮一闪,大约是巡夜的士兵。城门就在不远处,巨大的木门紧闭着,门钉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冷硬的光。陈秋苹朝着城门踉跄过去,她想要呼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城门边似乎有个小小的门洞,半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那大概是供人夜间出入的便门。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点光亮扑过去。门洞里有两个人影,穿着短褐,腰间挎着刀,大约是守门的卫卒,正缩在门廊下避雨,低声说着什么。陈秋苹一头栽进门洞,泥水和着雨水淌了一地,她勉强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要求救,却只看到那两个卫卒惊愕的脸,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一处干燥的地方。身下是粗糙的草席,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当归、黄芪、还有……艾草的气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有人正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妇人的脸,约莫四十来岁,鬓边已有银丝,眉目间满是关切,见她醒了,妇人舒了口气,回头用她勉强能听懂的关中口音喊了一声:“东家,人醒了!”
陈秋苹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陋,一张木榻,她正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薄被。榻边有一张小几,几上搁着几只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还冒着热气。墙角堆着几只药篓和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一面写着“济世”二字的木牌。这是一间医馆。
脚步声从外间传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撩帘走了进来。他穿着深青色的布袍,腰间系着带子,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透着医者特有的沉静。他在榻边的木凳上坐下,伸手搭上陈秋苹的手腕,三指按在寸关尺上,闭目凝神了片刻,眉头微蹙。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外伤虽重倒还罢了,只是……”老者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姑娘从何处来?何以夤夜倒在城门之下,遍体鳞伤,又身着……如此装束?”他的视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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