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朱的家世 (第1/3页)
第二日清晨秋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她睁开眼,看见阿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往炉膛里添柴火,动作轻手轻脚的,大概怕吵醒她。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青白色,落在阿朱微微弓着的后背上,她辫梢的红头绳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点温暖的橘光。秋苹撑着手臂坐起来,薄被从肩上滑落,凉意贴着皮肤溜进来,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你怎么起这么早?“秋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阿朱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虎牙在唇角一闪。“我听见后院公鸡叫了,就醒了。想着昨晚上姐姐忙到那么晚,我就先把火生起来烧点水。姐姐你躺着再歇会儿,水烧好了我叫你。“
秋苹摇了摇头,掀被起身。她在铜盆里掬了凉水洗脸,冰凉的触感把残余的困意彻底驱散了。阿朱已经将一碗热水端到几上,又从怀里摸出两个用荷叶包着的麦饼,饼还是温的,大概是她在巷口早点摊上买的。秋苹接过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一点点盐味在唇齿间散开,她看着对面阿朱也小口小口地啃着饼,腮帮子鼓鼓的,忽然觉得这个清晨和之前的所有清晨都不一样了——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筷子的声响,多了一点细碎的、属于另一个生命存在的痕迹。
吃完早饭,秋苹照例到前堂帮着沈翁整理药柜。阿朱跟在旁边,起初有些局促,只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后来看见秋苹够不着高处的药屉,便悄悄搬了只小凳过来垫在秋苹脚下。沈翁诊完两个病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阿朱身上停了一停,开口问:“这丫头就是昨晚上你带回来的?“
秋苹应了一声,把阿朱拉到跟前来,三言两语讲了昨晚的经过,也说了阿朱家里的事。沈翁放下茶碗,捋着胡须听完了,没有多说什么,只从药柜里抓了一小包当归和黄芪用纸包好,递给秋苹:“你既然认了这个妹妹,就带她回家去看看。她母亲病着,你既然学了这几日,也该学着诊诊脉了。若拿不准,回来问我。“
秋苹接过药包,心里一暖。她转头看向阿朱,阿朱显然听见了沈翁的话,站在那儿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眶又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使劲儿忍着不让泪掉下来。秋苹拉过她的手,对沈翁深深地福了一礼,然后带着阿朱出了医馆。
阿朱家住西坊深处的一条窄巷里,巷子两侧的院墙又矮又破,墙头的茅草耷拉着枯黄的穗子,风一吹就簌簌地落灰。她在前面领路,走得又急又快,像恨不得一下子把秋苹带到家门口。到了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阿朱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时门轴发出长长的“吱呀——“一声。秋苹跟着她跨过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天井极小,堪堪落得下日头,地面是夯土的,被踩得光溜溜的,靠墙根有几丛矮矮的花,月季和凤仙长得不太精神,叶子黄绿黄绿的,大概是缺水少肥的缘故。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花枝和编了一半的花篮,几只粗陶罐倒扣在墙根底下接雨水。
正屋的门虚掩着,阿朱推门进去,秋苹跟在后面。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薄薄的光,照见屋子正中一张窄榻,榻上蜷缩着一个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着,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她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阿朱脸上停了停,又落到秋苹身上,嘴唇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含混的声音。
阿朱扑到榻边跪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又急又软:“娘,这是秋苹姐,是医馆的姐姐,她来替您看病的。“她又回头冲秋苹使了个眼色,秋苹会意,在榻边坐下,将三根手指搭上妇人的手腕。脉象浮而虚,重按则散,尺脉尤其微弱,是典型的久病气血两虚之相,兼有脾肾不足的征象。她又让妇人张开嘴看了看舌苔,苔薄白而润,舌质淡,没有热象。再问了问症状——不思饮食、夜不能寐、腰酸腿软、怕冷畏风——每一条都跟脉象对得上。
秋苹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她起身走到屋外的天井里,借着亮光把沈翁给的那包药打开看——当归和黄芪,正对证。这方子看似简单,却是补气生血的基础,黄芪补气固表,当归养血和营,两味药合在一起便是当归补血汤的底子,尤其适合这种久病虚羸的人。只是妇人久卧少动,脾胃运化也弱,单用这两味恐怕滋腻碍胃,还需要加一点陈皮理气和胃,再添几枚大枣补脾和中。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摸出几片陈皮和一小把干枣——那是她常备在身边的,医馆里炮制药材时顺手收的零碎——一并搁进药包里。
“阿朱,“她蹲在阿朱身边,把药包递过去,“这药煎的时候水要一次加足,大火烧开了转小火慢熬两刻钟,早晚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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