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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宫女的秘密

    第9章 宫女的秘密 (第3/3页)

己屋里。躺在榻上时她望着黑黝黝的房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春兰最后那句话——“不会一辈子只守着一间医庐的“。这话像一粒沙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去,触及了一些她平时不太愿意去碰的念头。她想起沈翁临终时说的“必有大用“,想起那本《医方杂录》里关于渭水泾河的批注,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些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的水利知识。那些东西一直沉在最底下,像冬天的河水表层结着冰,下面暗流涌动,但她刻意不去看它,只当自己是一个寻常的女医者,每日看诊抓药,守着这间医庐过日子。

    可春兰的话把冰层凿开了一道缝。秋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耳朵里是窗外初春的风声,呜呜地响。她想起春兰手腕上那两处愈合的伤口,想起她说“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时眼神里的认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这间医庐的门,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多地被一些不寻常的人推开。

    果然,春兰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在夜里。第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用遮脸了,面上的暗红痕迹几乎褪尽,只剩额角一小片浅淡的印子,不仔细看已经瞧不出来了。手腕上的创面结了平整的薄痂,边缘光滑,新长出来的皮肤又嫩又薄,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秋苹替她把了最后一次脉,确认余毒已清,便停了内服药,只留了半盒外用的润肤膏给她养皮。

    春兰接过膏盒的时候,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袋搁在案上,袋口松着,露出里面几粒圆润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大夫的诊金,春兰今日补上。“她说,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秋苹看了那锦袋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她认得那珠子,是合浦的南珠,虽然在宫里不算最顶级的贡品,但一两粒流到市面上去也值不少钱。她沉默了片刻,把锦袋推回去一些:“诊金我已经收过了。你的病能好,是你的体质底子好,我只是指了个方向罢了。“

    春兰又笑了,这回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比前几次活泼了些。“大夫真是个怪人。“她说着收了锦袋,重新揣回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到门边。临出门前她回过头来,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走,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秋苹,认真地问:“大夫的名号,我回去之后能跟旁人提么?“

    秋苹想了想,说:“提也行,不提也行。我是开医馆的,来者不拒。“

    春兰点了点头,目光在秋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秋苹照例走到门边,看着春兰的背影被巷口的黑暗吞没。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巷口拐角处影影绰绰地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春兰走过去时马车帘子掀开了一角,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接她上去。那手指甲上涂着蔻丹,颜色鲜红,在夜色里一闪就不见了。秋苹没有多看,转身回了屋,把门闩好。

    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秋苹就会从不同的途径收到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有时是东市某个卖果子的摊贩给她捎来一包晒干的桂花,包桂花的纸里夹着一小张没署名的字条,写着某位贵人的饮食偏好或某处宫苑的修缮动静;有时是阿朱从花市回来时无意间说起“今儿太液池那边的采买来买了一大批红梅枝子,出手阔绰得很“,秋苹听了只是笑一笑,心里却把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一一收好。她不主动去打听什么,也不给春兰传过任何话,但那些碎片攒在角落里,渐渐地拼出了一幅模糊的图景。

    春暖花开的时候,老槐树终于重新披上了浓密的绿荫。秋苹的医庐也越来越热闹了,来求医的人渐渐不限于附近的街坊,连城东城西的住户也有慕名而来的。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铁牛和豆子被她带得愈发得力,阿朱也学了不少认药的本事,隔三差五地来帮忙。医庐后院新添了几排晒药的架子,春天的新货一茬接一茬地晒出来,艾草的青苦、薄荷的清凉、金银花的微甜,在微风里交织成一张安详而芬芳的网。

    秋苹有时候坐在诊案后面,透过敞开的院门望见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心里就会想起春兰最后一次离开时靠在门框上说的那句话。她没有刻意去等什么,但她知道那辆青布马车的主人、太液池东南角的春兰轩、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都是她在长安城的这张大网上悄悄织进去的一根丝线。至于这根线将来会把她引向哪里,她暂时不去想。此刻她只消把脉、开方、制药、守着这间医庐,让“秋苹“这个名字在街坊口耳之间稳稳地立着,就足够了。窗外的春阳暖融融地照进来,把诊案上那卷摊开的《医方杂录》晒出一片温热的、淡淡的墨香。秋苹低下头,继续写着下一张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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