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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宣室殿召见

    第11章 宣室殿召见 (第2/3页)

力撞击。她闭上眼,默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慢慢地数到十,再从头开始。可那些数字刚数到第三轮,思绪就像挣脱了缰绳的马,不听使唤地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即将见到谁。

    元光二年四月。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度过了大半年,从元光元年的深秋到眼下的暮春,将近八个月的时光。她走过了长安城的街巷,看过了东市的九市并列,治过张屠户的刀伤、老兵的咳血、春兰的朱砂毒、李美人的风痒之症。她甚至让沈翁的医庐改了姓氏,让自己在街坊之间扎下了一根看起来还算牢固的根系。可所有这些经历加在一起,都没能让她真正地、彻底地相信一件事——她真的在公元前一百三十几年的汉朝。她的理智早就接受了,但她的情感深处总有一小块顽固的地方没有完全认同,像一片浮冰无论如何不肯融化。直到此刻,马车正向那座巍峨的宫城驶去,车轮碾过朱雀大街平整的黄土路面,穿过东阙门两侧的铜雕朱雀,沿着宽阔的驰道向北,朝着那片她从远处看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足过的宫阙群缓缓前行。她忽然意识到,她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是她作为一个历史学专业的学生在论文里写过无数遍名字的人,那个在她翻过的每一卷汉代史册里都占据了篇幅的人,那个被后世评价了千百回、在教科书里被印成黑体加粗的人。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他了。

    车厢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紧接着是沉重的、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马车速度慢了下来,秋苹感觉到车身微微一顿,像是过了某道门槛。她掀起纱帘一角朝外看——高大的宫墙从两侧合拢过来,朱红色的壁面上嵌着铜质的铺首,兽面衔环,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墙根下的青石条被岁月的风霜磨去了棱角,温润而沉重。甬道两旁的禁卫军一排排站立,甲胄鲜明,长戟如林,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对经过的马车视若无睹。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穿过两道门阙,在一条横巷的尽处停住了。那墨绿深衣的中年人下马,替秋苹撩开车帘,微躬着腰说:“沈大夫,前面永巷车马不便通行,请您随我步行入内。“

    秋苹提了药箱下车。脚踩上地面的时候,她才发现宫城里的砖地和外头的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浅灰色的、打磨得极为平整的大方砖,砖缝细密,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丝合缝,踩上去没有半点松动和声响。她从方砖上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条长长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伸出探檐,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极细碎的叮当声,清冽而悠远。巷道很深,望不到尽头,头顶只露出一线湛蓝的天,天光被高墙收束成一条窄窄的亮带,照在青砖地上,像一道金色的界尺。

    永巷。秋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读过《汉书》里关于永巷的记载,知道这是宫墙内连通各处殿宇的主干通道,连接着未央宫的前殿和后宫。她提了提药箱的带子,跟在墨绿深衣的身后,踏进了那条窄长的巷道。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最快。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在两侧高墙之间回荡,每一步都有细碎的、重叠的余音,像有另一个人跟在她身后走着同样的步子。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背影上,但她的思绪已经穿透了那背影,越过重重宫阙,越过层层飞檐斗拱,朝着更深处的地方飘了过去。她知道那个人此刻正在某座殿宇里等着她。也许是在宣室殿,也许是在承明殿,也许是在温室的某间暖阁里。那个人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比她还小两岁——一个年轻的帝王,刚刚即位两年多,正处在雄心勃勃又充满试探的年纪。他的目光会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秋苹在史料里读过他无数的侧面:好大喜功、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喜怒无常。那些标签像一叠卡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她脑子里,但此刻她即将把这些卡片全部丢开,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走过永巷的第三道弯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从脑海深处窜上来,明亮而惊心:此刻她脚下的这块砖,两千年后会被考古工作者用刷子一点点清理出来,拍照、编号、记录,放进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她自己——这个从两千年后跌落到此刻的人——正踩在它上面,真实地、沉重地、活生生地走着。这种时空的折叠感让她有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巷子里穿堂风迎面吹过来,微凉,带着青砖和泥土的气息,把她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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