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风雨长安路 > 第13章 头疾之诊

第13章 头疾之诊

    第13章 头疾之诊 (第2/3页)

上兰芷香气混合着墨迹干燥后留下的松烟味。殿内的光线正好从她侧后方照过来,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玄黑色的发冠束着浓密的墨发,发丝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深褐的光泽。他微微阖着眼睛,脊背依然挺着,但那种挺法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更像一个做好了准备去接受某种未知事物的人,身体微微前倾,留出了一点配合的空间。

    秋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把胸腔里残存的那最后一点紧张排干净了。然后她伸出双手,拇指的指腹轻轻落在了他两侧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能感觉到他微微地绷了一下——像一匹没有预兆地被陌生手触碰的马,本能地肌肉收紧了一瞬。秋苹没有移开,她的拇指保持着一种轻柔但持续的压力,缓缓地、顺时针地画着圈。力道不重,但极为均匀,像溪水漫过鹅卵石那样持续而平稳。她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默数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个循环都要恰好落在穴位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的手是温的,指腹上有常年抓药留下的薄茧,那些茧子在她施力时提供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摩擦力,不会滑脱,也不会过重。

    大约揉了十几圈之后,刘彻肩头那一下本能的紧绷松开了。他的呼吸节奏有了微妙的变化——从原先偏浅偏快的频率,渐渐沉了下去,间隔拉长了一些,像潮水退下去时那种平缓的、有规律的起伏。秋苹的拇指从太阳穴移开,顺着他的额角向耳后移去,在风池穴的位置重新落下来。风池在颅骨与颈肌交接的凹陷处,是头项诸阳经交汇的要冲,刺激此处能疏风通络、醒脑开窍。她的拇指沿着那凹陷的边缘向上推按,力度比太阳穴处略重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循环往复的、温柔的节奏。她能感觉到他颈部肌肉从硬到软的变化,那是一种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释放,像春天冻土一寸一寸地化开。

    接着她的中指也加入了动作。左手的中指按在他百会穴处——头顶正中的位置——用极轻的震颤手法叩击着,不疼,但有一种穿透力极强的酸胀感顺着那一点向四周扩散。右手则沿着他的后发际线来回推揉,从风池到大椎,一寸一寸地疏通。整套手法是她从沈翁那本《医方杂录》里学来的,沈翁早年跟着一位游方道教学过这套“安神四式“,专治久坐案前之人头目昏痛之证。秋苹自己试过很多次,在铁牛和豆子身上练过,在阿朱身上练过,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和力道都反复调整过无数次。她闭着眼也能准确地找到那些凹陷和凸起之间的交点,那些藏在肌肉深层的气血汇流之处。

    殿内极安静。秋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刘彻的呼吸慢慢趋近了同样的节奏,一进一出,像两条并列的溪流在同一个山谷里并行流淌。博山炉里的香还在燃着,兰芷的清苦气息丝丝缕缕地浮上来,被推拿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扰动着,变幻着形状。刘彻的眼帘始终垂着,睫毛在下眼睑上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眉心那道竖纹在秋苹按压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之后,终于开始松动了——先是两端微微散开,像一根绷紧的线被人从两头同时松了一点点,中间那道最深的白痕慢慢转为浅沟,再从浅沟慢慢平复成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原本那种微微咬合着的、习惯性用力收着的角度松弛下来,嘴角的弧度从原先的抿直变成了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自然闭合的姿态。

    秋苹注意到他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她现在推拿的位置已经移到了他的肩颈部位,拇指沿着斜方肌的走行方向从颈部向外推展,力道比头顶处重了几分,因为肩颈肌群的紧张要顽固得多。她的指腹能感觉到那下面一条条绷紧的、像搓紧了的麻绳一样的肌束在她的按压下一根一根地松开,就像有人把一团揉皱了的纸慢慢展开、抚平。那种手感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寸松开的肌肉都在她指尖底下传递着微弱的颤动,像琴弦被拨动之后逐渐止息下来的余音。

    她不知道自己推拿了多久,但当她感觉到他颈部的肌群已经基本软下来的时候,她停了手。拇指从他肩头缓缓抬起来,离开皮肤的那一刻带着一种极为轻柔的、几乎像是告别的语气。她的双手收回来,交叠在身前,退后了一步,安静地站着。

    刘彻没有立刻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脊背微微前倾,下巴微收,阖着眼。殿内的光线已经移了一大格,从先前照在秋苹身上变成了斜斜地落在他案几前方的地砖上,像一个不断移动的日晷的影子。他坐了很久,久到秋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的眼睫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自己两侧的太阳穴。那动作里没有了方才那种下意识的、急于缓解什么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一样东西——还在不在。他放下手,转了转脖子,幅度很轻,但足够让他感觉到那种沉重的、箍在头颅上的压力已经散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