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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元光二年末

    第25章 元光二年末 (第1/3页)

    除夕这夜,雪下得很大。

    秋苹坐在医馆窗前的矮榻上,膝盖缩在胸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漫天的白,纷纷扬扬的雪片从墨色的天穹里坠下来,落在槐树的枯枝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落在长安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噼啪啪的,隔了风雪传过来就软了些,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听人说笑。巷子里有孩子的笑声跑过去,撒下一路银铃似的响,又渐渐远了,消失在某个亮着灯火的院子里。

    秋苹把凉茶放下,换了杯热的。医馆里只有她一个人,灶台上有她下午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包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一排列队的士兵。她本想煮了吃,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一个人过年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做什么都显得太隆重,仿佛一个人把饺子下了锅,满屋子的热气反而衬得空荡。

    去年除夕,阿朱还在。那时周氏身子不好,阿朱来医馆借炉子熬药,顺便带了她们娘俩包的荠菜饺子来,说是给秋苹尝个鲜。两个人就着这盏灯坐了半夜,阿朱叽叽喳喳说了一箩筐的话——从她娘年轻时候的往事说到城南新开的那家糕饼铺子,从春天想养只猫说到夏天要去城外看荷花。秋苹记得自己大半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那夜的灯似乎比今夜暖很多。今年阿朱嫁了,除夕夜自然是回婆家过的。她前几日托人捎了一包枣泥酥来,说是自己学着做的,让秋苹除夕当零嘴吃。那包枣泥酥就搁在桌角,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她还没舍得拆。

    秋苹把腿又缩了缩,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雪出神。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呼哒呼哒的,像是屋子在呼吸。远处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比刚才的更响,大概是谁家在放一挂大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除夕夜会在院子里放一小挂炮仗,她捂着耳朵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那火光一闪一闪的,觉得又害怕又好玩。父亲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放过炮仗了,过年对于她来说,就是关了医馆的门,一个人坐着,等夜慢慢深下去,等新年的钟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

    今年似乎格外的长。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她还有劲头把窗上的旧窗花换成了新的——一副“花开富贵“,一副“竹报平安“,红纸黑墨,是她自己剪的,手艺粗糙,但贴在窗上好歹有几分喜气。可天黑之后,那点子喜气就被夜色和雪意吞没了,窗花还是红的,但红得像隔着一层雾,看着有点恍惚。

    秋苹起身给灯盏添了添油,火光跳了一下,重新亮起来。她回到榻上,把那杯新茶端起来,凑到嘴边刚要喝,忽然听见——叩门声。

    三下。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克制的韵律。

    秋苹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除夕夜,风雪天,谁会在这种时候来叩一个医馆的门?急症病人?可这声音不急,不急躁,不慌乱,像是叩门的人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人,也知道那人一定在。

    她把茶杯放下,起身穿过大堂,走到门边。门闩是木头的,有些沉,她拔开的时候费了一点点力气。门开了一条缝,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她眯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披了一层银白的绒。他背对着巷子口透过来的一点微光,面孔半明半暗,但那轮廓她认得——那种挺拔而克制的身形,那种即便是站在风雪中也纹丝不动的沉稳,那藏在斗篷兜帽下的一双眼睛,在看到她开门的刹那,微微弯了一下。

    “秋苹。“他说,声音有些被风吹得散,但那个叫她名字的尾音很稳,“宫里太闷,朕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秋苹站在那里,手里的门闩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风雪从她身侧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但她没有动。她看着他,看着他肩上的雪,看着他呼吸时在冷空气里凝成的白雾,看着那双沉郁的、在宫墙之内藏了太久太久的眼睛。她想说“陛下圣安“,想跪下去行礼,想做出一个臣民见到天子时该有的所有反应。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门又开大了些,侧身让出门口,轻声说了句:“进来吧,外面冷。“

    他跨过门槛的姿势像是一头终于找到山洞的兽,动作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松懈——斗篷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在青砖地上化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秋苹把门关上,门闩重新落下,咔嗒一声,风雪被隔在了外面。屋子里暖意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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