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伏击失败的消息 (第1/3页)
元光二年秋,长安城的梧桐叶还没黄透,马邑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秋苹是在给病人换药的时候听说的。来的是个从边关退伍的老兵,左臂上带着一道陈年刀疤,每逢阴天就疼得抬不起来。秋苹正给他针灸,老兵忽然叹了口气,说:“秋大夫,你听说了么?北边的事儿黄了。三十万人白跑一趟,连匈奴的影子都没摸着,单于半道上觉出了不对,掉头就跑。听说陛下气得不行,大行令王恢被下了狱,要治他一个'畏懦避敌'的罪。“
秋苹的手顿了一瞬,针尖在老兵的手三里穴上悬了半息才落下。她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行针。但那根针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早知道的。那卷残简上写得清清楚楚,马邑之谋无功而返,王恢后来在狱中自尽。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个消息真的活生生地传入耳朵里,变成一道从边关飞驰而来的檄文、一个老兵嘴里的叹息、一件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实事,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像是隔着窗纸看了一场大火,知道它在烧,可当火舌真的舔破窗纸燎到你面前来,那股热浪还是会把人灼得往后退一步。
她给老兵拔了针,又包了几贴膏药,送他出门时多叮嘱了两句“少沾凉水“。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窗外有孩子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笑声脆生生的,跟北边的刀兵之事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她忽然想——长安城这么大,一城的人照样过日子、赶市集、逗孩子,边关那场扑空的伏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句茶余饭后的闲话。可对宫里的那个人来说,那是一个赌输了的局,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张旗鼓的对外用兵,是一场以举国之力布下的棋局,最后落了个荒诞的结局。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宣室殿里大概是一片狼藉吧——奏章被推落在地,砚台可能也摔了,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他那样的人,越是狼狈的时候越不会让人看见,越是翻涌的时候越会把自己锁进一个没有旁人的空间里。秋苹想起他伏在她医馆桌上睡着时的侧脸,想起他说“朕有时候觉得,朕这一辈子最清醒的时辰都在你这儿“——那个在宣室殿里暴怒的帝王,和那个在她灯下低头喝汤圆的刘三郎,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的两面,只是宣室殿里的那一面,此刻大概已经把刘三郎压得透不过气来了。
消息传开后的第三日,秋苹被召入了宫。
来传旨的是个中年内侍,秋苹在姑母的值房里见过他几回,姓黄,待人还算和气。但今日黄内侍的表情很淡,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口谕——“陛下宣秋氏入宣室殿觐见“——没有说缘由,也没有说时限,只是宣。秋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药柜最里层的那个匣子。玉佩安静地躺在里面,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她没有带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匣门。
穿过永巷的时候,她的心跳渐渐快了。永巷的墙还是那样高,青砖还是那样沉,初春她在这里遇见赵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不过那时候她是拉他躲进夹道里的人,此刻她是被人带着往更深的地方走去。黄内侍走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步履匆匆,没有交谈,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侍卫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身上,又移开。
宣室殿比秋苹想象中要大。高敞的殿宇,穹顶上绘着云纹和星辰,两排巨大的铜灯台立在殿柱旁边,明明是白日,里面还是点着灯,火光在青铜壁上明明灭灭地晃。她进来的时候,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侍从,没有内官,只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殿前的御案旁边。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冕服——那是正式朝会时才穿的礼服,宽袖大襟,腰间的玉带在光里沉甸甸地亮着。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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