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水 (第1/3页)
元光二年的秋天,长安城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马邑之谋的余波还没散尽,胡人驱逐的告示还贴在城门口,宫里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平阳公主府献了一名歌女入宫,颇得圣眷。秋苹是在医馆里听病人说起这件事的。那天来换药的是一个在公主府当差的杂役,扭伤了脚踝来找她针灸,顺嘴提了一句:“我们府上的卫娘子被公主送进宫里了,听说陛下喜欢得紧,当日就留在了身边。“
秋苹正在替他按压脚踝的穴位,闻言手指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按下去。她没有追问,那杂役却自己说开了:“卫娘子生得好看,不是那种妖妖娆娆的好看,是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也小,走起路来跟风拂柳条似的。公主说她有福相,留在我们府上可惜了,不如送进宫里。“他啧啧了两声,“也是命好,一进宫就得了宠,这往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秋苹笑了笑,没接话。等那杂役走后,她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有一片半黄的叶子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捡起来捏在指间转了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说酸,确实有一丝酸,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地拧了一下;说不酸,又好像不是实话,那丝酸意清清楚楚地存在,像是喝了一口没泡开的茶,涩涩的,在舌根底下盘桓不去。
她当然知道卫子夫是谁。两千年后的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卫子夫,武帝第二任皇后,为武帝生下三女一子,她的弟弟卫青是后来北击匈奴的大将军,外甥霍去病是封狼居胥的少年战神。她是一个名字会被写进史册的女人,和武帝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比秋苹这个名字和武帝的关系要紧密得多,紧密到千年之后的人们提起汉武帝,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他的卫皇后。秋苹不一样。她是一缕来自未来的魂魄,寄居在这个叫陈秋苹的女子身上,她认识他是单方面的、隔了时间和书页的认识,她于他而言只是城西一间医馆里的大夫,一个偶尔能说几句话的、有点神秘的年轻女人。
她有什么资格觉得酸呢?
秋苹把手里那片叶子丢出窗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整理药柜了。可那个“卫子夫“的名字像一枚小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不疼,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醒她一下。
三日后,姑母托人捎话来,说宫中有些旧书要清理,问她要不要去挑几卷带回来。秋苹想着正好有些日子没进宫看姑母了,便应了下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带了些自己晒的菊花给姑母泡茶用,便出了门。
进了宫之后她先去姑母的值房坐了会儿,陪姑母说了些家常话。姑母瘦了些,说是近日宫中事务繁忙,秋苹问忙什么,姑母含糊了一句“新进的人多,规矩要重新理一理“,秋苹便不再问了。她在值房里挑了几卷她感兴趣的医术残简,又帮着姑母把一箱旧宫牒重新归了档,午后时分才告辞出来,沿永巷往回走。
就是在永巷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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