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水暗流 (第3/3页)
好,可以舀一勺兑温水喝,润润喉,也开开胃。“
卫子夫看着那包桂花蜜,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容。那个笑容让秋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那天在甬道上远远看见的那个春水一般的侧影。虽然瘦了许多、黯了许多,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还在,那一层浅浅的、温和的、不急不躁的柔光还在。
“好。“卫子夫把那包桂花蜜接过来,放在掌心掂了掂,“我收下了。等喝了你的药,我就把它冲水喝。“
秋苹背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卫子夫还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里握着那包桂花蜜,侧影被窗外的暮色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细碎的花瓣被晚风拂落了几朵,飘在她的肩头上。
秋苹转身走出了院子。小宫女在院门外等着她,见她出来,默默地在前面引路。走出那偏院所在的巷子时,秋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院墙上方露出的那截桂树树冠——金黄的花簇密密地坠着,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独自香着。
她在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卫子夫那句“是不是就只能等着了“。她忽然想到——她自己何尝不是也在等呢?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叩门声,等那个被宫墙和朝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偶尔透一口气的间隙。她和卫子夫其实在做同一件事,只不过等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卫子夫等的是一份恩宠,她等的是一个“能说话的人“偶尔的回眸。
不一样么?好像也没那么不一样。
秋苹忽然有些同情卫子夫。她站在两千年后知道卫子夫的结局——她会等到,会等到那个人的宠爱,会生下儿子,会被立为皇后,会风光无限地过了许多年。但最终还是会等到另一个结局,一个年老色衰后被巫蛊之祸牵连的结局。秋苹知道这一切,可卫子夫不知道。她此刻只是坐在那个偏院里,看着桂花飘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到那么高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
秋苹忽然觉得,有时候“知道“也是一种残忍。她握着一卷看不见的史书,像握着一面能照见未来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还在懵懂地走着,她却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尽头。她不能告诉他们,也不敢告诉他们。她能做的,只是在他们走到半路歇脚的时候,递上一副疏肝解郁的方子、一包自家做的桂花蜜、几句“时运来了总会有转机“的宽心话。
她回到医馆,放下药箱。天色已经暗了,她点了灯,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在风里簌簌地抖着。她想着卫子夫手心里那包桂花蜜,想着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酸酸的刺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的、软的东西——像是她给出去的那包桂花蜜,虽然给了别人,但那股甜意也分了一缕回来,轻轻地绕在她心上。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秋苹起身去灶间给自己煮了一碗粥。粥里她加了一勺桂花蜜,慢慢地喝完了。窗外有人在远远地吹笛子,曲调悠长而清冷,不知道是从哪户人家飘出来的。她听着笛声,想起卫子夫说的“等“字,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就等吧。等花开,等风来,等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的人,在某个夜里推开这扇门。
灯亮着,粥是甜的。等着的日子,也可以过得不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