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山宗成空 (第3/3页)
指尖剧烈颤抖,握着军刀的手几近脱力。眼底强撑的冷静彻底溃散,慌乱、酸涩、怀念、痛楚层层翻涌,压得她几乎窒息。
多年深埋心底的秘密,多年不敢触碰的执念,多年夜夜入梦的念想,被他一语戳破,赤裸裸摊在月光之下。
她沉默良久,喉间哽咽,眼眶通红,隐忍多年的泪水死死悬在眼底。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她凌乱的发丝,也吹乱她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绪。
她终于抬眼,望着眼前满心痛楚、满眼猜忌的男人,声音破碎沙哑,轻轻道出那个掩埋经年的真相。
“你问我山宗是谁……”
“赵崇岳。”
“字山宗。”
五字落地,惊雷炸响。
赵崇岳浑身一僵,身形瞬间定格,呼吸骤停,眼底所有怒火、质问、猜忌,尽数凝固、轰然坍塌。
他怔怔看着她,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她梦里夜夜呢喃的名字,从不是旁人,不是旧识,不是同党。
山宗,就是他自己。
那些留洋三载的异国风雪,是他们相互取暖、彼此依存的温柔岁月。那时年少,远赴重洋,山河遥远,风雨孤苦,唯有二人相依为命,岁岁相伴。
后来南坝村隐居朝夕,人间清苦,岁月安然。她守一方小院,潜心制药,救人济世;他卸下满身锋芒,褪去官场浮华,日日相伴,晨昏相守,陪她等日出、候晚霞,岁岁朝夕,无一缺席。
那些温情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深爱是真的,岁岁执念,全都是真的。
从来不是她的独角戏,从来不是她的算计戏码。
是他多疑,是他猜忌,是他被权谋蒙蔽双眼,亲手否定了所有双向奔赴的真心。
巨大的悔恨、酸涩、痛楚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曼姝望着他失神崩溃的模样,心口痛得寸寸碎裂。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决绝、最虐心、最无可奈何的告别。
“留洋三载,风雪同舟,是真的。南坝朝夕,晨昏相伴,也是真的。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可如今,时局对立,身份相悖,你我身处棋局两端,前路殊途,再无归处。”
“赵崇岳,就此放下吧。”
“请你忘了井泰叶子,忘了南坝风月,忘了留洋温情,忘了曾经的所有朝夕。”
“忘了曼姝。”
“也忘了你心底藏了多年的白月光,秦骄骄。”
每一句,都是凌迟自身。
她逼他放下,实则是自己无路可走。她深知他们之间隔着家国大义、阵营对立、权谋博弈、世俗鸿沟。爱恨纠缠,两难取舍,终究不得圆满。
与其彼此拉扯、彼此折磨、爱恨煎熬,不如亲手斩断情丝,从此风月不相关,相见即陌路。
屋内夜风呜咽,月光凄冷,遍地清霜。
赵崇岳久久凝望着泪眼婆娑、决绝忍痛的女子,心底爱恨崩塌,寸寸成灰。
所有的误会、猜忌、怨怼,尽数化作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猩红一片,耗尽全身气力,终是轻轻妥协,一字一句,沙哑破碎:
“好。”
“依你所愿。”
一句应允,埋葬数年深情,埋葬留洋风雪,埋葬南坝朝夕,埋葬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与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