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寒殿覆余灰 (第2/3页)
,鬓角霜白愈发明显,面上带着奔波劳碌的倦怠,眉眼间却依旧保持着谨慎机敏。
他双手拢在袖中,躬身垂首,目光不扫视殿内,不窥探偏殿,安分守己,恪守宦官本分。
“回陛下,天牢有异动。”
王承恩语速平缓,措辞严谨,半分不露破绽,“今日酉时换药,狱卒给药剂量较往日加重三成,药汤色泽暗沉,气味比先前腥苦。暗线传回消息,剩余两名商户神志愈发昏沉,时常昏睡不醒,偶有抽搐发抖之态。”
赵宸眸光微沉。
“加重药量?”
“是。”王承恩微微颔首,语气凝重,“似是刻意压制二人神志,防止清醒之下吐露口供。奴婢判断,柳氏因乱葬岗一事心生警觉,担心有人暗中探查天牢,故而加固控药,死死锁住人证。”
一死两控。
柳氏的手段,直白狠绝,毫无遮掩。
杀掉一人,销毁表层罪证;控住两人,留存后手筹码。既避免一次性屠杀引人怀疑,又能将人证牢牢攥在手中,随时可用作牵制帝王的棋子。
赵宸指尖轻轻摩挲江图边缘,纸面粗糙,触感干涩。
“记录药方气息,留存比对。”
“奴婢明白。”
“不可干预给药,不可贸然接触犯人。”赵宸语气清淡,指令清晰,“继续观望,原样记录,不必改动柳氏节奏。”
王承恩斟酌措辞,低声问询:“陛下,二人长久被药物侵蚀,神志衰败,恐撑不过半月。要不要暗中减缓药性,保全人证?”
赵宸抬眸,眼底一片冷寂漆黑。
“不必。”
一字落下,冷淡决绝,无半分犹豫。
“活着,是筹码;死了,是罪证。”他语速缓慢,字句通透冰冷,“二人若在牢中悄无声息暴毙,便是柳氏又一笔血腥痕迹。痕迹越多,破绽越多。”
养鱼长线,静待破绽。
哪怕鱼身腐烂,也要让腐烂的痕迹,清清楚楚留在棋局之上。
王承恩瞬间通透,躬身颔首:“奴婢遵旨。”
他停顿片刻,再度开口,语气压得更低:“另有一事,凤仪宫今日申领炭火加倍。白日里封存暗甲的地下库房,持续恒温烘燥,桐油、寒布尽数入库,暗甲分类规整,层层包裹,无一外露。”
“太后可有动静?”赵宸问道。
“今日未出佛堂,闭门诵经整整一个时辰。”王承恩如实回禀,“诵经结束后,单独召见柳乘风,二人在内殿密谈半刻,无旁人旁听。柳乘风离宫之时,面色沉冷,眉眼含煞,步履仓促。”
赵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浅薄,不达眼底。
“密谈。”
短短二字,暗藏风云。
乱葬岗取证痕迹被察觉、江南私仓开启运转、天牢人证岌岌可危,三重事态叠加,柳氏必然会紧急商议对策。柳太后沉稳隐忍,柳乘风急躁狠绝,二人密谈,定是要敲定下一步杀伐布局。
“柳乘风近日可有动向?”
“回陛下,他今夜要入刑部夜审。”王承恩精准回话,“名义上核查狱卒值守疏漏,实则整顿天牢防卫,调换看守人手,将牢中旧仆尽数替换为柳氏心腹。从今往后,天牢内外,再无闲散眼线可轻易渗入。”
封锁天牢,断绝探查。
柳氏正在一步步收紧牢笼,将所有关键线索彻底隔绝掌控。
赵宸安静听完,神色始终平淡,无喜怒,无波澜。
“随他换。”
“天牢如今已是死局,强行渗入,只会白白折损人手。”他垂眸看向纸面墨线,语气清冷,“不必硬碰,暂且退让。”
王承恩躬身领命:“奴婢记下。”
“你退下吧。”赵宸轻轻抬手,语气慵懒淡漠,“入夜之后,不必再来请安,宫门落锁,各归居所。”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步,轻手轻脚退出殿外,殿门再度合拢,隔绝廊外所有声响。皇城之内,各处宫门次第落锁,沉闷的落栓声层层递进,由远及近,如同一道道枷锁,锁住整座冰冷宫城。
偏殿方向,脚步声轻缓响起。
墨影折返归来,肩头绷带重新更换,边角平整紧实,没有丝毫渗血痕迹。他面色依旧泛白,唇色浅淡,周身寒气未散,只是站姿愈发沉稳,刻意压下所有伤势带来的不适感。
他手中捧着一方漆黑木盒,盒身哑光,无纹无饰,锁扣严密。
“物证整理完毕。”
墨影将木盒轻置桌角,动作轻缓,不发出一丝声响,“银针、迷香残粉、毒物样本,尽数封存。盒身外涂隔绝药层,可避湿气、避探查,寻常触查无法嗅出毒素气息。”
赵宸目光落在木盒之上,眼神平静:“三地分存,不可集中。”
“属下明白。”墨影垂首应答,“此盒留存清思殿暗格,另外两份物证,入夜之后,属下亲自转送。一处存放宫外私宅,一处藏于暗卫密点,永不重合。”
稳妥布局,滴水不漏。
哪怕一处据点暴露,其余证据依旧完好留存,不会尽数销毁。
赵宸微微颔首,视线落回窗外。
天色彻底暗沉,暮色笼罩皇城,灰黑云幕压低在宫墙之上,压抑沉闷。远处凤仪宫方向,灯火次第点亮,暖黄烛光穿透暮色,在暗沉天幕下格外醒目。那座宫殿永远灯火不息,白日沉静,夜晚暗流涌动,藏尽深宫阴私诡谲。
“入夜了。”
赵宸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你出宫送证。”
“属下遵命。”
“避开正街,绕行暗巷。”赵宸语速缓慢,细细叮嘱,“今夜刑部换防,城防巡查加密,柳氏暗卫必定四处游走排查,不可显露行踪。”
墨影眼眸漆黑,笃定应答:“属下谨记。”
他没有多余问句,没有迟疑推脱,帝王一句指令,便会不折不扣执行到底。血咒烙印刻入骨髓,忠诚与生俱来,无需刻意叮嘱,无需刻意维系。
赵宸沉默片刻,指尖微动,无声补充一句。
仅有四字,轻若晚风,隐在寂静殿内。
“注意伤势。”
没有温情修饰,没有多余关怀,直白简短,克制内敛,完全贴合少年帝王清冷隐忍的人设。
墨影身躯微僵,耳尖再度泛起极淡的凉意,细微的动容藏在冷漠面皮之下,无人察觉。
他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沉稳郑重:“属下……不负陛下。”
一句应答,重**钧。
夜色渐深,皇城彻底沉寂。
清思殿烛火幽暗,烛芯跳动,昏黄光影摇曳,在冰冷青砖上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赵宸独坐窗前,素白衣衫浸在昏暗烛火之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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