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纸虚报,万民负重 (第2/3页)
一同蒙蔽中枢。今日掀翻一人,便是撬动整个东南官场的根基,牵动万千士族利益,朝堂动荡、朝野非议必将接踵而至。
可他别无选择。
盛世最毒之症,从不是明目张胆的贪赃枉法,而是这全员默契的集体溃烂。人人守规矩,人人遵官场潜则,人人粉饰太平,无人作恶,却人人助恶,最终让万民负重、江山受损。
半个时辰后,风雪未歇,三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地方督抚,匆匆踏入紫宸殿夜色之中。
三人皆是岁末入京述职的封疆官吏,年岁皆过半百,半生沉浮官场,深谙为官之道、自保之术。白日朝会之上,三人从容上奏、言辞得体,博得满堂称颂,本以为今夜可安坐府邸,静待岁末封赏、来年升迁,未曾想夜半突传帝旨,仓促入宫,心底早已翻起滔天波澜。
三人靴底沾雪、衣袂带风,躬身叩首,姿态恭谨谦卑:“臣,姑苏巡抚、湖州布政、松江按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无人应答,死寂沉沉,威压弥漫。
赵宸端坐御座,居高临下,静静俯视阶下三人,目光淡漠,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将三人慌乱掩饰、强装镇定的心思尽数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力道:“白日朝堂,尔等上奏,东南全境无灾、无乱、无弊,赋税尽数完纳,民生岁岁安稳。可有此事?”
三人身形齐齐一僵,头颅伏得更低。
姑苏巡抚作为三州之首,硬着头皮躬身答话,语气平稳无波,依旧沿用白日说辞:“回陛下,确是如此。今年东南风调雨顺,农商兴旺,百姓安居乐业,全境安稳无虞,不负陛下休养生息之策。些许田间细碎水患,秋冬已然尽数消退,无碍农耕民生,是以未曾特意上奏惊扰圣听。”
“无碍民生?”
赵宸抬手,将案头那叠带着风霜气息的暗卫密报,顺着御案边缘轻轻推落。
厚厚一叠纸页散落阶前,铺陈在三名督抚眼前,粗糙纸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字字句句,皆是铁证。受灾村落名称、溃堤具体方位、流离农户人数、官绅瞒报手段、催税逼债实情,条目清晰、细节详尽,无半分虚言。
“七乡淹水,万亩良田尽毁,万家百姓流离,堤坝连年失修、官税层层逼人,乡野怨声载道、流民四散逃亡。”赵宸字字清冷,句句戳骨,“在尔等眼中,这便是风调雨顺?这便是无碍民生?”
三名督抚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周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早已料到纸包不住火,却万万没想到,陛下对东南实情知晓得如此详尽、如此透彻,连乡间村落的细微灾情、底层百姓的绝境境遇都一清二楚。那些他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压得彻底无声的疾苦,终究还是传到了九重帝阙。
短暂的慌乱过后,三人迅速稳住心神,深谙官场自保之道的他们,并未慌乱认罪,反而齐齐叩首,摆出一副惶恐悔过、心系社稷的姿态。
姑苏巡抚声音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陛下恕罪!臣并非有意瞒报灾情、蒙蔽圣听!今年秋雨缠绵,局部低洼之地确有零星积水,臣等早已派员疏导、妥善安置。只是年末岁终,天下皆颂盛世,臣恐些许细碎灾情惊扰圣心、动摇朝野安稳,更恐四方听闻小灾而人心浮动、商贾停摆、民生惶惶,故而才未专项上奏。臣一心只为维稳大局,未曾体察底层细微疾苦,是臣履职不周、思虑浅薄,臣甘愿领罪!”
这番说辞,圆滑至极,将刻意瞒报的渎职重罪,轻轻掩去,化作了“顾全大局、思虑不周”的细微过失。
不是欺君,是维稳;不是渎职,是多虑。
湖州布政紧随其后,躬身附和:“臣等有罪!臣等执掌一方水土,本该体恤万民、据实奏报,却因忌惮朝野动荡、顾虑盛世安稳,心存侥幸、刻意隐瞒。臣等绝非贪恋官位、漠视民生,实是恐小题大做、扰动大局,辜负陛下数年休养安民之功!”
句句为公,字字无私,将一场血淋淋的官绅瞒弊、万民受难,粉饰成了小心翼翼、顾全大局的官场谨慎。
这便是盛世官场最可怕的模样。
无一人自认作恶,无一人承认私心,人人皆以江山安稳为借口,以盛世太平为遮羞布,心安理得地牺牲底层万民疾苦,保全自身仕途与圈层利益。
赵宸静静听着,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他见过乱世贪吏,明目张胆、肆意妄为,恶得坦荡直白;却从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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