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上)六州联书压京,士族暗涌 (第1/3页)
深秋霜降,朔风骤起。
一夜寒风吹尽京华余温,皇城根下的老槐树落尽残叶,满地枯黄碎卷被风贴着青砖路面翻滚,簌簌作响,衬得整座京城愈发肃杀沉冷。
此时北疆战火未熄,雁门关外铁骑对峙,北狄主力压境,大小战事日日不绝;西域楼兰屯兵边境,僵持对峙,丝毫不敢松懈。举国重心尽数向北、向西倾斜,朝堂六部、天下州县尽数围绕前线军需、粮草调度、军备核查、兵役规整运转。
战时体制之下,朝野风气紧绷到了极致,无人敢惰政、无人敢生事,满朝文武、地方官吏皆恪守本分,日夜操劳维稳后方,支撑前线血战。
谁也未曾料到,边关未定、血战未休之际,安稳已久的中原腹地,竟会骤然掀起一场文官风潮,直逼皇城,撼动中枢新政根基。
辰时刚至,天光微凉,通政司正门之前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规整的马蹄声。
六匹通体黝黑的官马踏尘而来,依次驻足立稳,马背上六名身着青绿三品官袍的大员次第翻身下马,身姿端肃,气度俨然。
豫州、兖州六州知州,尽数到京,无一缺席。
一地两州六方主官,同时弃州衙政务不做,联袂入京,这般阵势,近十年从未有过。
通政司当班主事快步迎出,目光扫过六人整齐划一的官袍、一模一样的沉肃神色,心头先沉了三分。
寻常地方奏事,至多一州一官、一事一陈,分寸规矩、言辞恭谨,从无这般集群而动、联袂逼阙的态势。
六人手中共持一本封缄严实、朱印齐全的联名奏疏,封皮规整肃穆,落款密密麻麻并列六州官印,一眼望去,声势逼人。
“诸位大人联袂入京,不知豫、兖六州出了何等急务?”主事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为首的豫州知州面色平淡,不卑不亢,语声沉稳:“地方政务负重不堪,民生疲敝,州县难支。事关中原根本、战时后方安稳,六州不敢擅专,故而联名陈情,叩请圣裁。”
话语堂堂正正,挑不出半分错处,俨然一副为国请命、为民纾困的姿态。
主事不敢耽搁,即刻接过奏疏,快步入内递传,层层递进,直送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昼夜不熄。
案上堆叠如山,北疆日夜军报、西域谍报、粮草漕运清单、军械锻造名册、边防布防图层层叠叠,几乎压满整张御案。大争之世,战事胶着,赵宸自登基以来,日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从无一日松懈。
他身着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锐利,无半分少年帝王的轻佻,只剩历经战事、深耕朝政的沉稳厚重。此刻他正垂眸凝视北疆山河地形图,指尖落在雁门关侧翼隘口,细细核对驻防兵力、粮草补给线路,微调边关布防疏漏。
内侍轻步入内,躬身垂首,气息放得极轻,不敢惊扰帝王理政:“陛下,通政司递上豫、兖六州联名奏疏,六州知州联袂入京陈情,候旨于宫外。”
赵宸指尖微顿,缓缓抬眸。
那双眸子澄澈幽深,藏山河局势、藏朝野人心,看似平淡无波,却无半分情绪遗漏。
“六州联名?”他低声复述四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内侍躬身应下。
赵宸抬手接过奏疏,指尖抚过规整封皮与并列落款的官印,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断。
新政落地数年,清田核亩、屯田开荒、户籍规整、赋税一体、军备核查、吏治肃贪六道政令层层下压,自上而下、全域推行,彻底击碎了百年士族盘踞地方、隐匿田产、私蓄财力、把控基层的旧格局。
朝野新政,利在天下、利在万民、利在国运,唯独不利盘踞地方、世代牟利的老牌士族。
中原豫兖之地,地处天下腹心,漕运通达、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天下粮仓、南北枢纽,亦是老牌士族盘根错节、根基最深的核心区域。
这些士族世代相守乡里,枝叶蔓延官场,门生故吏遍布州县,隐匿良田万顷,私藏财力无数,靠着旧制弊政代代吸血、世代特权。新政推行数年,层层剥皮、步步清算,早已动了他们的根基、断了他们的财路、削了他们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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