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饥城算骨,绝路输粮 (第2/3页)
,官府登记在册、定点发放,杜绝私吞克扣。”
“但凡囤积私粮、哄抬粮价、抢夺口粮者,无论军民,一律立斩,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政令落地,不讲温情、只讲规矩,是绝境之中最平衡的决断。既保全守城核心战力,又未彻底舍弃老弱百姓,以铁血律法压制内乱隐患。
可绝境之中的任何取舍,终究要有人承受代价。
政令传至街巷,不过半日,城内氛围便彻底逆转。往日安稳的城关街巷,再也听不到市井喧闹,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低语、无助的叹息与细碎的哭嚎。减半的口粮,对正值劳作的青壮尚且勉强支撑,对年迈老者、孱弱妇幼而言,已是不足以维系性命。
饥荒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笼罩全城。
城中多是世代戍边百姓,祖辈守土、父辈从军,一生扎根玉门关,忠顺安分。无人怨怼守军、无人苛责主将,他们知晓城外大军压境、知晓孤城绝境、知晓将士死守不易。可饥饿是最赤裸的本能,腹中空空、粮尽无望,绝境之中的绝望,无声吞噬着每一个人。
不少年过六旬的老者,皆是戍边老兵退役、屯垦先民,半生守土、见惯生死,比任何人都清楚孤城围困的残酷。他们不愿拖累城池、不愿消耗有限口粮,不愿让青壮子弟为供养老弱分薄战力。
城西街巷,几名白发老者自发聚拢,相对而坐,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悲戚惶恐。
“我辈老迈,余年无几,何必占着存粮,拖累全城生机。”一名白发老农抚着粗糙的掌心,目光望向关外狼烟,“守了一辈子玉门,最后能为这座城、为后生子弟尽一份力,也算死得其所。”
自此,城内无数孤寡老者、年迈老弱,纷纷自发减半进食,每日仅靠少量麸皮、野菜、清水勉强维生,将仅存的口粮省给孩童、省给青壮、省给值守的士卒。有人一日一餐,有人三日不食,以残朽之躯,默默为孤城减负。
可极致的克制与牺牲,终究抵不过无尽的消耗。
围城第三日清晨,街巷之中接连发现自缢的孤寡老者。
他们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不愿苟延残喘、拖累全城,趁着夜色悄然了结残生,以最惨烈的方式,为孤城省下最后一口口粮。每一具垂落的苍老躯体,都带着戍边人最后的刚烈与温柔,不求名、不求颂,只求为这座死守的城关,搏一线生机。
巡街士卒发现尸身之时,现场干干净净,无遗书、无哀嚎,唯有一碗清水、半捧麸皮整齐摆放,尽数留给尚且存活的百姓。
一桩桩、一幕幕,刺痛了所有将士的心。铁血边关从不惧沙场浴血、不惧刀兵相向,却扛不住这般无声的牺牲、惨烈的温情。城内人心愈发压抑,悲壮的死寂笼罩街巷,怨声虽无,绝望更甚。
民生绝境之外,伤兵营的惨状,更是雪上加霜。
昨夜大战、前几日关外血战,城内积攒了上千名轻重伤兵。断臂破骨、箭伤贯穿、疮口溃烂者数不胜数,尽数集中在城关后方伤兵营,等待医治休养。
可围城日久、粮道断绝、通路尽封,随军药材早已彻底枯竭。
包扎的纱布反复清洗复用,早已污秽发硬;止血的草药尽数耗尽,无新材替补;消炎镇痛的膏丹颗粒无存,重症伤者无药可医。随军郎中和医匠尽数不眠不休,日夜守在伤兵营,仅凭清水清洗疮口、布条简单包扎、草药残渣勉强敷伤,苦苦维系伤者性命。
外伤感染者日日增多,溃烂、高热、败血症接踵而至,无药可救、无策可治。轻症伤者勉强愈合,重症伤者只能强忍剧痛,凭自身体魄硬扛,扛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
伤兵营内,昼夜不断的痛哼、喘息、低泣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臭与汗涩气息。每日都有数名重伤士卒无声死去,没有战死沙场的壮烈,唯有在绝境病痛之中默默凋零。
短短三日,伤兵死亡率暴涨数倍,日日抬出尸身、草草掩埋,守城兵力无声损耗,战力持续下滑。
内有饥荒蚕食、伤病蔓延、民心低迷,外有五万联军层层围困、步步紧逼,玉门关的绝境,已然抵达临界点。文武矛盾、军民困境、战力损耗、民生凋零,多重危机叠加,整座孤城摇摇欲坠,只待粮尽崩盘。
关外联军高岗大营,大可汗端坐主帐,听着麾下斥候传回的城内细报,面色从容、眼底冷冽。
“城内粮减民饥、伤病横行、人心涣散,无需我军强攻,不出两月,玉门关自溃。”斥候躬身禀报,句句精准,尽数戳中城内短板。
此前夜袭惨败、离间计落空的震怒,已然尽数消散。大可汗心中通透,相比于强攻坚城、损兵折将,围困断粮是性价比最高、最稳妥的破城之策。
拔剌立在一侧,沉声请战:“可汗,我军兵力五倍于敌,军械充盈、粮草丰足,可即刻整军强攻,一日之内必破城关,何必空耗时日?”
大可汗抬手制止,语气淡漠却极具决断:“强攻必有死伤,围困可兵不血刃。魏濂善战、守军铁血,困兽犹斗最是凶险,强行攻坚,徒损我精锐。”
“传我军令,全军放弃一切主动强攻,严守合围阵线,寸步不退、寸口不让。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密布斥候,封死所有山间小道、隐秘隘口,断绝一切内外连通可能。静待城内粮尽,军民自相残杀、军心自溃,届时我军不战而胜,坐拥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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