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氓声彻帐,浊弊昭彰 (第2/3页)
决绝的姿态,奔赴王师帐前,只求一纸公道、一线生机。
前路甲士列阵、戈矛森寒,军营壁垒肃杀森严,寻常百姓半步不敢靠近。可今日,数万民夫踏尘而来,步伐坚定、目光执拗,迎着凛凛兵锋稳步前行,无人退缩、无人慌乱。
临近大营辕门,为首数十名年长民夫齐齐止步,而后双膝跪地、叩首陈情,身后数万民夫紧随其后,黑压压跪伏漫天黄沙之中,旷野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衬得万民陈情的场面愈发悲壮苍凉。
不同于以往空口哭诉、无凭无据的请愿,今日民夫身前,尽数摆着实打实的物证。
发霉结块、混杂沙土的残次粗粮,是他们每日赖以充饥的全部口粮,与朝廷拨付的精米良粮天差地别;残缺不全的竹木工牌、层层篡改的账册抄录,是沿途州县克扣饷银、捏造费用的铁证;伤痕交错的脊背、鞭挞留下的旧痕新伤,是他们质问不公后被肆意责罚的印记;还有各地乡绅、胥吏私下勒索的收据白条、口头摊派的物料清单,每一件、每一份,都是地方势力蛀空军需、盘剥民力的如山罪证。
一张张皱巴巴的状纸从各地民夫手中递出,汇聚成厚厚一叠,字字血泪、句句写实,清晰记录着沿途每一处州县的克扣明细、每一名主事官吏的贪腐劣迹、每一次盘剥的时间缘由。从关中到豫州,从乡野到州县,整条运粮干线的贪腐链条,被底层百姓亲手一层层扒开,赤裸裸摊在军门之前。
辕门守卒见状,不敢怠慢,即刻快马入营,急报主将李青。
李青闻讯出帐,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下方黑压压跪伏的数万民夫,望着满地真实确凿的物证,素来冷硬如铁的心底,泛起一阵沉沉戾气。
他征战多年、督运军需数载,见惯战场杀戮、生死离别,却依旧难平此刻的怒意。外敌围城、边关喋血,举国上下本该同心赴难、共护家国,可中原腹地的官吏士族,却在后方啃食国运、压榨民力,以战时危局为牟利良机,以苍生血汗为进阶筹码,荒唐、卑劣、恶毒,令人发指。
“呈上来。”
李青声音沉冷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亲兵尽数屏息凝神。
亲兵快步上前,将民夫手中厚厚一叠状纸、无数件实物罪证尽数收拢、规整成册,逐一核查、层层登记。每一份证词都两两印证、无虚言假话,每一件物证都精准对应州县点位、官吏姓名,桩桩件件、清晰确凿,无可抵赖、无从辩驳。
与此同时,随军全程跟进粮运督查的押运官,即刻取出自己连日记录的随军台账。
自东西两路粮队启程之日起,这名押运官便谨遵军令,昼夜不辍记录沿途军需变动、民夫境况、州县对接细节。河南、关中、豫州沿途所有州县,何处克扣口粮、何处递延工钱、何处虚报损耗、何处抬价牟利、何处刻意拖延转运,尽数被他精准记录、逐条归档,时间、地点、人物、事由、差额,分毫未漏、字字属实。
民间证词、百姓物证、随军官档,三套证据层层叠加、彼此印证,彻底锁死了沿途州县官吏、乡绅豪强串通贪腐、克扣军需、盘剥民力、阻滞军运的全部罪证。整条横跨数州的贪腐链条,完整暴露在天光之下,无一处断点、无一人能够脱罪。
军营之内,铁证如山、民情汹涌,中原地方弊政彻底浮出水面。
千里之外,大胤上京,紫宸偏殿。
连日来,边关急报、中原密报、军前证词源源不断送入皇城,层层堆叠在御案之上。沈砚奉旨留京协理军务、统筹援边调度,日日坐镇紫宸偏殿,逐一梳理、核验所有来自前线的密报与证词。
他摒弃内侍转述、官吏分拣,亲自翻阅每一份民夫状纸、每一页随军台账、每一组地方亏空数据。指尖抚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血泪字迹,看过无数底层百姓被苛待盘剥的真实记录,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沉肃。
沈砚向来通透,深知乱世沉疴积弊已久,士族垄断地方、官吏鱼肉百姓早已是常态,却未曾想,家国危亡之际,这群人依旧私欲滔天、不知收敛,敢以边关存亡为赌注、以万民血汗为私利,公然蛀空军需、阻滞援路、动摇国本。
一页页证词翻过,一桩桩弊政落地,中原士族抱团抗法、州县官吏串通贪腐、借战时牟利、以民生为棋的完整脉络,在他心中彻底清晰、一览无余。
夜色渐深,上京皇城灯火通明,御书房内烛火长明不熄。
帝王赵宸连夜传旨,急召沈砚、远在玉门关的魏濂隔空议事,两地信使昼夜飞驰、讯息无缝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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