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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章 仓粟为饵,民情为网

    第 218 章 仓粟为饵,民情为网 (第3/3页)

是让你心里痛快。"

    陆大郎抬起头,道:"温元直,你少在这里说大话。当年你温家被构陷,你爹死在牢里,你就没有恨过?"

    温元直沉默了片刻,道:"恨过。我爹死在牢里的那年,我才十二岁。我恨构陷我爹的人,恨了整整十年。"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恨?"

    "因为恨不能当饭吃。"温元直道,"我恨了十年,最后明白了一件事:我爹的死,不是因为哪一个人坏,是因为江南的规矩坏了——士族垄断,构陷成风,好人没有活路。所以我不恨了,我去修规矩。乡亭、投状匣、民情官,一样一样立起来,让构陷我爹那样的事,再也没有地方下脚。"

    陆大郎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你恨温家,可温家没有垄断过江南的粮。"温元直道,"你囤的每一石粮,都是江南百姓锅里的米。你抬的每一文价,都是他们碗里的饭。你的恨,是你们四族的恨;可你作的孽,是江南百姓在还。"

    陆大郎终于垂下头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囤的那五千石粮、盘算的那一局棋,在这番话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

    腊月二十,江南三处隐秘仓储的查封结果,报到了京城。棉布三千匹、稻米五千石、硫磺三百斤、军刀坯子一百二十口,另有王老板的走私船一艘、船工十七人、沿海旧走私商伙党九人。主谋陆大郎等四族旁支子弟五人,全部落网。

    沈砚在姑苏的官署里,看完这份报告,提笔批了几个字:按律严办,勿纵勿枉。

    批完,他把笔搁下,对温元直道:"这一仗,你打得好。"

    温元直道:"大人过奖了。学生只是尽了本分。"

    "不是过奖。"沈砚道,"四族残余这一手,囤棉粮、堵粮道、散谣言,招招都是冲着民心来的。你早查一步,不动声色;等他们露了头,又一网打尽。这份定力,当年你父亲在温氏案上,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于……"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温元直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学生父亲的事,学生不怨谁。父亲当年栽在士族的构陷上,学生今日做的,就是让江南再没有构陷的土壤。"

    沈砚望着他,半晌,道:"你这话,比这一仓一仓的粮棉,金贵。"

    "大人,"温元直忽然道,"学生有一事不解。陆大郎把一处仓,放在学生家老宅的后街,摆明了是想往学生身上泼脏水。学生若是一接到密报就急着查那处仓,就中了他的计;可学生若是迟迟不查,又怕粮价真的涨起来。这中间的取舍,大人是怎么拿捏的?"

    沈砚道:"取舍不是拿捏出来的,是算出来的。你算他的船,算他的仓,算他的粮——算到最后,你会发现,他所有的布局,都绕不开一个'卖'字。他要让江南乱,就得让粮价动;要让粮价动,就得让粮出仓。粮一出仓,他就输了。你等的不是时机,是他的动作。"

    温元直若有所思。

    腊月三十,江南各州同时贴出告示:三处囤积仓查封,涉案人犯依律处置;官仓开仓平粜,粮价回落;乡亭投状匣,照常三日一收。

    告示贴出那日,姑苏城里的粮铺重新挂出了"有粮"的牌子。米价,比前半月,落了整整两成。城门口聚着的"灾民",早就散了个干净——他们本就是陆家雇来的流民,主家一倒,自然各散东西。

    温元直站在乡亭前,看着百姓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一个老婆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温大人,多亏了你。前几日,我家媳妇要生孩子,米铺却买不到米,急得我们直哭。如今好了,米价落了,孩子也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

    温元直笑着应了。他目送老婆婆走远,转身回到乡亭,打开投状匣。匣子里,又添了几封新状子——有举报邻乡占地的,有诉说不明赋税的,还有一封,是一个孩子歪歪扭扭写的,说谢谢大人,我家今年有米过年了。

    温元直把状子一封一封收好,研墨,提笔,在每封状子上批了"已阅,查"三个字。

    窗外,江南的冬雨又落了下来。雨声细密,落在瓦上、街上、河上,落在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城,曾经被四族的阴影笼罩了上百年;如今,那些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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