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北去 (第1/3页)
第六章 北去
天一擦黑,众人就动了身。
赵大炮在前头开路,马六背着留根走中间,刘歪脖牵着骡子,骡子背上驮着粮食和那两箱子弹。李金斗断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手里攥着刺刀,刀尖朝下,像随时要往黑暗里捅。李金生走在最前头带路,这条路他熟,北边这片山,他年轻时采石采药,连哪块石头底下有蛇都知道。
“哥,咱就这么走了?老君崖不要了?”马六边走边低声问。他腿还没好利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可嘴上不肯歇着。
“鬼子烧山,老君崖待不住。等他们走了,咱再回来。”李金生说。
“那咱现在是去北边……找个洞子?”马六又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金生没多说。他心里有个地方,早想好了,只是不想让马六继续问。那地方,他先带赵大炮和李金斗去摸一趟,等稳了再接马六他们过去。队伍越拉越开,他不想把人都绑在自己这条命上。马六这嘴,该关的时候得关。
山路越走越深。月亮上来了,清光从松林缝里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像铺了一地碎银子。骡子走得不快,铁蹄子踩在石头上,咯嗒咯嗒响。李金生有时候蹲下,把路中间活动的碎石拨到一边,怕骡子踩滑了。这骡子值钱,是这些天来缴获的最大家当。没粮了能驮粮,有粮了能换枪。他舍不得把它折了。
走到后半夜,骡子忽然不走了。耳朵支棱着,鼻子里“秃噜秃噜”打气,蹄子在地上来回刨。赵大炮使劲拽缰绳,骡子就是不动。
“有东西。”李金斗从后头赶上来,身子猫成了一张弓。他盯着路边一丛黑乎乎的灌木,眼里像点着两粒火。李金生也警觉起来。骡子惊了,一般不是碰见野物,就是闻着了人。可这山里,大半夜的,哪来的人?
“大炮,枪。”李金生压低了嗓子。
赵大炮把缰绳往刘歪脖手上一塞,摘枪上膛,跟李金生一左一右往灌木那边摸。李金斗从侧面绕。三人像三头夜里觅食的狼,脚步放得极轻。草丛被风吹得簌簌响,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李金生先看见的。灌木后头有团黑影,蜷在那里,跟块石头差不多大。他摸过去,用枪口拨开枝子,月光照下来,他看清了。
是条狗。不,是半大的狗崽子,黑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着,前腿断了,断处肿得老高,皮开肉绽的,沾满泥和血。它没跑,也没叫,就缩在那里,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是野狗?”赵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
李金生摇头:“鬼子的狼狗。你看它脖子。”他用刺刀尖挑起一截断绳,绳圈还套在狗脖子上,磨得毛了。这崽子是从鬼子手里挣脱跑出来的。
“鬼子养的东西,留不得。”李金斗说,手里的刺刀已经横了过来,“野狗吃人血吃馋了,迟早祸害。”
李金生没说话。他蹲下来,跟那条狗对视。狗不叫了,也不呜呜了,就看着他,眼睛亮得跟两粒黑珠子。它断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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