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羊口 (第2/3页)
蹲在草稞里,耳朵支棱着,正低头啃草。尹福田不慌不忙,把土枪从肩上摘下来,半跪下去。那姿势很稳,像长在地上一样。他瞄了足有五六息,枪声响。兔子蹦起来半尺高,倒下去,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干净利落。
“好枪法。”赵大炮低声说。
“这算什么。”尹大宝不以为意,“我叔打鸟,专打眼睛珠子。”
尹福田没理会这奉承,走过去把兔子拎起来,别在腰上。他转身对李金生说:“这地方邪性,你越贪,越打不着。得一枪一个,不追二回。”
李金生点头。他听出来了。尹福田这话,字面上说打猎,内里说的也是别的。这人精着呢,明明白白告诉你他的脾气:不贪,不追,不浪。打就一枪一个准。
天色渐暗,几人又打了只野鸡。尹大宝追着一只野兔跑了半里地,没打着,回来时呼哧带喘,被尹福田训了一句:“下回再追,饿你三天。”那后生也不恼,嘿嘿笑着,说饿就饿,反正自己身子硬。
李金生他们在沟里升了堆小火。赵大炮把带的腌肉用刀切了,穿在湿枝子上烤。尹福田让尹大宝把兔子和野鸡收拾了,也架在火上。肉味飘出来,山风一送,满沟子都是荤腥气。几个人围坐着,火光把脸映得通红。黑天寒地,突然有了点人气。
“你们的事,大斗兄弟上次来,说了个大概。”尹福田撕了条兔腿,慢慢嚼,也不看李金生,“炸了矿,拉了队伍。六个人。”
“现在是六个半。”李金生说,“还带了个半大孩子,一条半大狗。”
尹福田眉头挑了一下,像笑,又不像:“人少,事大。你们想在这片立住,不容易。”
“所以才来找你。”李金生直说,“程家洼尹家,猎户多,枪法好。咱们合到一处,能干的很多。”
“合到一处,听谁的?”
“谁对听谁的。”
尹福田停下嚼肉,定定地看了李金生几秒。那眼神像夜里看兔子的眼睛,又黑又深。半晌,他收回目光,抓起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我尹家老小二十来口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一句话,让他们跟你去钻山,这买卖,我不能凭你几句就应。”
“我也没让你现在应。”李金生说,“今天就是打猎。打完这顿肉,你回你的程家洼,我回我的老鹰嘴。你想清楚了,再让大斗带个信。”
尹福田点点头,又撕了块肉。他抬头看天,月亮上来了,明晃晃地挂在沟口上头。风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外头,山黑得像一堵墙,把几人的影子吃进去半截。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尹福田忽然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火堆边的人能听见,“鬼子这两天往北边去了。不是大队,是几个便衣,加一个翻译,前儿个从玲珑矿下来,过了程家洼,往崤山后方向去了。像是找什么人。”
李金生和赵大炮对视一眼。崤山后,赵九月。还有赵老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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