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向南的航班 (第1/3页)
便利店的玻璃窗被雨水糊成一片流动的灰。林逸把手机贴到耳边,走进门廊下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慢慢说,附件怎么了?”
“你签的那份竞业,主协议后面是不是还钉着两页补充附件?”张邈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有走动和关门的声响,他像是躲在楼梯间,“HR让你签字的时候,是不是主协议和附件摞一块儿,让你一页页签到底,没单独给你讲附件?”
林逸的脑子“唰”地一下凉了。
他回想谈判桌那两分钟——王敏把重新打印的协议推过来,主协议、补充条款、竞业,最后确实夹着两页字号更小的《竞业限制补充附件》。主协议他逐条核过,连对等解除条款也一条没落下,注意力全在明处,那两页附件他扫了一眼,以为是竞业的流程性说明,就跟着签了。
“有两页。”他声音沉下来,“附件里有什么?”
“两处坑。”张邈说得飞快,显然没多少时间,“第一处,它把‘竞争关系’的认定权全给了公司——写的是‘是否构成竞争,以甲方单方判断为准’。什么意思?以后你去任何一家公司,只要曜石说你违规,你就得自证清白,竞业补偿照停,你还得倒赔。第二处更阴,最后一条,‘乙方确认在职期间全部劳动报酬、奖金、提成均已结清,离职后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费用’——林逸,你去年《山海纪元》那个版本拿了S评级,年底那笔项目奖还没发吧?你这一签,等于白纸黑字说公司不欠你钱,那小几万,就这么黑了。”
林逸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在谈判桌上已经赢得干干净净,没想到真正的刀子,根本不在桌面上,藏在附件那种没人会细看的地方,等着你在“事情总算结束了”的松懈里,顺手签掉。
换一个普通员工,这会儿大概已经慌了——字都签了,是不是来不及了?
林逸却在三秒内,冷静下来。
那套系统又一次自动开机,冰冷、清晰,四个模块在他脑子里依次亮起:
【目标】用最小成本,锁死他的择业自由,同时吞掉未结的项目奖。
【规则】单方认定权加重劳动者义务、预设放弃法定报酬,这两条都压过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真闹到仲裁,附件条款本身无效——可一旦签字,维权的时间和举证成本就全压到他头上,多数人耗不起,只能认栽。
【变量】离职证明还没开,最后一道交接要9月4号才办,补偿款也没到账。流程没走完,他就还有筹码。
【胜率】九成。他要做的不是哭闹,是在交接那一天,当着HR和法务的面,把这两页暗账,重新摆到台面上。
“张哥,”林逸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这附件是谁让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统一模板,法务出的,走的是‘能多框住一个是一个’的路子,签了的人十个有九个没细看。我能说的就这些。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这边……”他顿了顿,那句“我也有我的难处”到底没说出口,只留下一句,“4号你回去办交接,自己争。我得挂了。”
“张哥。”林逸叫住他,“为什么帮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张邈最后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欠你的。以后你会知道。”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林逸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慢慢皱起。
共事五年,他自认了解张邈,可这句“欠你的”,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他心里。他暂时想不明白,也没力气想——眼下这局,得先解。
9月4号,周一,他最后一次回曜石。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台闸机。这一次他没刷卡,前台提前开了访客码,吐出一张薄薄的贴纸让他贴在袖口。访客。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七年,临走那天,身份变成了自己工位上的客人。
接手《山海纪元》残余文档的,是别组调过来的一个策划,比他小两届,客客气气叫他“林老师”,拿个小本问个不停。林逸一条条讲,哪个数值怎么调的,哪个系统为什么这么设计,哪个坑看着是平地、踩进去要返工半个月。讲完,他合上电脑,没什么留恋——做事有始有终是他改不了的毛病,跟这家公司值不值得,没关系。
交接单签完,王敏以为流程走完了,起身要送他。林逸没动,把那两页《竞业限制补充附件》轻轻摊到桌上。
“王姐,走之前,这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