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严大人的教诲,离开出发(补5000) (第1/3页)
韩秋理了理思路,开口道:“到了江南,学生以为......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急着翻账本。
得先摸清楚地方上的关系网。
比如谁跟谁是一伙的,谁在暗中给谁撑腰,哪些衙门的账经不起查......这些东西不搞清楚,贸然动手会让人投鼠忌器。”
严明没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韩秋见状,继续道:“其次,明面上的由头是查税,但我不打算上来就翻旧账。
先挑几个小地方下手,找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做突破口,让那些大族看到咱们在查,但又觉得咱们查不到他们头上。等他们放松警惕,再......”
“打住。”
话还没说完,严明就挥挥手打断。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模像样。问题是,你到了地方上之后,谁听你的?”
韩秋愣了一下。
“你是巡查使不假,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头也不假。可你到了苏州、扬州那些地方,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布政使从三品,按察使从三品,知府正四品。你一个七品官,拿着巡查的令牌进了人家的衙门,第一句话怎么说?”
韩秋张了张嘴,没接上。
这个自己还真不太好把握。
严明往椅背上一靠。
“圣旨上说了,五品以下配合你办案。五品以上呢?你查到了四品官头上,他不配合你,你怎么办?
亮牌子?亮完了人家客客气气把你请到驿馆,好酒好菜招待着,账册呢.....用一个‘拖’字。
比如说什么账册在州库里要调,一调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告诉你,账册在运送途中被雨水浸了,字迹模糊,正在重新誊录。”
“你等还是不等?”
韩秋听后顿时有些语塞,这些都是古代现实职场,打太极经常遇到的事。
自己还真没有考虑到。
“呵呵!”见他不语,严明笑了笑,“这种手段,江南那帮人用了几十年了。
不硬顶你,不跟你翻脸,就是拖。
拖到你的差期到了,拖到你的人手散了,拖到你不得不灰溜溜回来交差。
最后你回到皇城,圣上问你查了什么?你说下面的人不配合,圣上又怎么想?”
韩秋咽了口口水。
是啊.....这玩意办不好事,无功便是过,皇帝只会觉得自己不堪大用,是个废物。
这今后仕途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学生愚钝,还请大人教我!”
“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严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就是去借力。你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但你背后站着谁?
皇城司陆恒,正三品。肃政院我严明,正五品。再往上,是谁让你去的?
你到了地方上,不需要把自己摆得太高,但你的每一封公文,都必须走皇城司和肃政院的联署渠道发出去。
让对方在收到你公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韩秋这三个字,而是后面那一串大人物的名号。
别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要让他们明白这是皇帝的意志,是上峰的决意!”
韩秋听后,恍然点头。
“第二条路,就是去抓软肋。不要以为江南那些大族是铁板一块,若真这么想就笑话了。
越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内部的裂缝就越深。谁抢了谁的地盘,谁挖了谁的生意,谁家的子弟得罪了谁家的姑奶奶......这些破事多得很。
你不需要对每个人都硬碰硬,找到最弱的那一环,撬开一条缝,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韩秋沉吟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严大人,要是有人直接威胁呢?”
“什么意思?”
“就是……不玩虚的了,直接派人威胁。比如给我递话,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动手。”
严明目光微眯,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们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派几个刺客来杀你?”
韩秋倒是不在乎这个,就是想表达对方不按照规矩来。
“差不多吧!”
“不!那帮人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动刀子,动刀子就是把事闹大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他们的唯一手段就是去设局。”
严明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比如说,你到了某个州县,查到了一半,突然有人来报......你手底下的人犯了事。
嫖了当地的姑娘,或者收了谁的银子,再或者打了什么人。
这些事可能是真的,因为你身边的人未必个个干净。
也可能是栽赃的,但不管真假,只要闹出来,你的差事就得停。
因为你首先得自证清白,你得先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等你处理完了,对方早就把该藏的藏好了。”
韩秋听后拳头攥紧了几分。
“所以本官有言在先,你带的人必须要保证自己干净。”严明转过身,表情罕见地郑重了几分,“你自己也必须干净。
到了江南,可以不拿人家一文钱,不吃人家一顿饭,不收人家一匹绸。
公事公办,铁面无情,让对方连栽赃的口子都找不着。”
听到这里,韩秋觉得这样做太过明哲保身了。
但他还是站起身,道:“学生受教了。”
严明摆摆手让他坐下,又道:“还有一件事,比前面说的都重要。”
“请大人讲。”
“到了江南,凡事做七分,留三分。”
韩秋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查出了十分的问题,只报七分。剩下三分,揣在兜里。”
韩秋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大人,这、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严明看着他,梗着脖子道:“韩秋,你记住一句话。在官场上,能查出问题的人很多,但能把问题变成筹码的人……才活得长。”
“你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捅上去,圣上是高兴了,可你在那些人眼里就成了必杀之人。你手里留着三分,那些人就知道,扳不倒你,因为你手里还有东西没放出来。
你活着一天,他们就安分一天。你要是死了……那些东西就会自动被人翻出来。”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先学会自保。”
韩秋坐在那里,半晌没出声。
好吧,前面的话如果有瑕疵,这句话韩秋是认可的。
他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肯定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和小命开玩笑。
之前破案也好,办差也好,他习惯性地把事情做到底、查到底,恨不得把真相摊在阳光下面晒干晾透。
可严明说的这些……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
“学生明白了!”
严明扫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什么?”
“肃政院的三枚行文印鉴,分属不同层级。”严明手指按在布包上。
“最小的这枚,你自己用,盖在普通公文上,等同于肃政院认可的协查文书。中间这枚,必须你和方子衡联合签署才能使用,用于调阅五品以下官员的账册档案。最大的这枚……”
他推了推布包。
“一旦遇到必须由我出面的紧急情况,你盖上这枚印,走八百里加急送回皇城。我收到后会在三日内做出回应。”
韩秋小心翼翼把布包收好,贴身放进了内衬口袋里。
“还有。”严明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韩秋。
“圣上派你去江南,不是让你当英雄的。是让你活着回来,把差事交了。”
“能查多少查多少,能办多少办多少。但有一条底线......别把命丢了。”
“你要是死在江南,我可没办法给皇城司那边交代,毕竟你是本官借到肃政院的!”
韩秋胸口一热,站起身,郑重抱拳。
“学生谨记。”
.......
严明推开门,头也没回。
反正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相信以韩秋的机敏,能从中明悟些东西。
“行了,出去吧。他们还等着喝酒呢,别让赵千里那帮人把好酒全灌了。”
韩秋跟出去,心头滚过好几个念头,但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有些话,自己心里门清就好。
......
酒席散场已过亥时。
韩秋辞别了赵千里等人,驾着马车一路往清水村赶。
月亮挂在半空,有道是我寄相思与明月.....
古代的生活,虽然不及现代那般丰富,瞧瞧这空气质量....多好啊!
他一个人坐在车辕上赶马,脑子里还在反复嚼着严大人说的那些话。
做七分,留三分。
说起来容易,真到了那个份上,到底七分是多少,三分又是多少?
说简单点就是人情世故!
马车拐进村口土路的时候,韩秋老远就瞧见自家院子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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