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寒门龙潜 第一章 弘治残年 (第2/3页)
在圣人只言片语里,满口之乎者也,提笔却写不出一桩能安顿百姓的实务策论,这便是大明士林的病根。
他把四书原样归置回箱,拍掉箱沿积灰。
院外忽然传来薄冰被踩碎的咯吱声响,紧跟着几声轻叩门板,口音浓重,是隔壁刘老三。
“珩哥儿,在家不?”
苏珩起身拉开破门,寒风扑面而来,逼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刘老三立在门槛外,四十出头,棉袄补丁层层叠叠,袖口漏出一团发黑的旧棉絮。手里攥着半只粗布布袋,见苏珩露面,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露得清清楚楚。
“你婶子今早新碾的苞谷面,特意让我送过来。”他直接把布袋塞进苏珩掌心,语气实在,“粗粮口感糙,好歹能填肚子。你爹娘走得早,孤身一人过日子难,别跟叔外道。”
布袋轻飘飘的,约莫三四斤玉米面,粗糙粉粒从布缝蹭在手心,粗粝,却难得让人心里踏实。
苏珩喉间堵得发紧,千句道谢堵在嘴边,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刘老三连忙摆手:“不用多客套。明日祠堂开全村议事,商量开春耕田的事,你也过来听听。你家田地虽转租出去了,村里的事,心里总得有个数。”
说罢他缩了缩冻僵的脖颈,转身扎进漫天冷风,佝偻背影融进灰蒙蒙的暮色,拐过土坯巷口,转眼就没了踪迹。
苏珩关紧屋门,折返灶台,把苞谷面尽数倒进铁锅,添两瓢冷水,重新引火。干柴烧得噼啪轻响,火苗舔上冰冷锅底,白蒙蒙的热气缓缓腾起,填满狭小破败的屋子。
他坐在灶边,望着跳动的火光,慢慢定下往后的活路。
先活下去,其余皆是后话。
那些话本里穿越之人一落地就造器械、开商铺的路子,搁这穷乡僻壤行不通。此地离县城三十里,徒步赶一趟集市要耗上大半日,全村百户人家,家家囊中羞涩,买一小包粗盐都要赊账。
今夏蝗灾席卷田地,秋后又遭大水,全年收成只剩往年一半。朝廷虽说免了部分赋税,可一层层官吏盘剥克扣,重担最后全压在农户肩头,村里已经有人刨树皮、挖草根充饥。
眼下世道,半点出格举动都会惹来全村猜忌。一个孤苦穷困的少年童生,一夜之间无所不通,任谁都会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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